“妈妈说你们领完证,就不是夫妻了。”
“嗯。”
“那你还是我爸爸吗?”
“是。”
她吸了吸鼻子。
“那为什么爸爸不能回家?”
我看向台阶下的路。
“因为爸爸和妈妈要分开住。”
“是因为我吗?”
姜听晚听见了,眼泪一下掉下来。
我说:“不是。”
欣欣哭着问:“那是因为秦叔叔吗?”
我停了几秒。
“是因为大人做错事,也要付代价。”
她小声说:“我也做错了。”
“你也要记住。”
“我记住了。”
姜听晚捂住嘴,转过身去。
欣欣又问:“爸爸,我以后还能叫你爸爸吗?”
我闭了闭眼。
“当然。”
“那我能不能不要叫别人爸爸了?”
“你自己决定。”
她哭得很轻。
“我决定不要。”
电话挂断后,姜听晚蹲在台阶边,很久没起来。
我没有扶她。
她哑声说:“她昨晚把所有裙子都收起来了。”
“嗯。”
“她说公主房是假的,裙子也是假的,只有爸爸做的红烧肉是真的。”
我看着她。
“以后你也可以学。”
她笑了一下,眼泪砸在离婚证上。
“我昨天做了,糊了。”
我没接话。
她慢慢站起来。
“房子我已经联系中介挂牌。你的份额,我按评估价给不起,只能卖。”
“可以。”
“门框上欣欣的身高线,我拍照了。”
我点头。
她看着我,像还想说什么。
最后只问:“你要不要去看看?”
我原本想拒绝。
可那套房子里,还有我的书和工具箱。
下午,我去了旧家。
门一打开,客厅空了很多。
全家福被摘走,墙上留下浅印。
姜听晚站在玄关,没有进来。
“你的东西我都收好了。”
儿童房门半开着。
我走进去。
公主裙少了很多,书桌上放着一个歪歪扭扭的纸火箭。
旁边压着一张纸。
是欣欣写的。
爸爸,对不起。
我把纸拿起来,又放回去。
工具箱在床边。
里面少了一把小锉刀。
姜听晚低声说:“她昨天想自己做火箭,把手划了一下。”
我问:“严重吗?”
“不严重,贴了创可贴。”
她看着我,像等我追问更多。
我没有。
手机响了。
是申律师。
“陆承,秦砚那边发了公开道歉视频。香樟院已经起诉他侵犯商业场地使用和肖像授权问题。他公司也正式解聘了。”
我说:“知道了。”
申律师又说:“另外,他想私下和解,问你能不能删除部分证据。”
“不删。”
“好。”
电话挂断后,姜听晚问:“他会赔很多钱吗?”
“应该。”
她低声说:“他刚才给我发邮件,说如果不是我,他不会走到这一步。”
“他找你要钱?”
她脸色白了一点。
“嗯。”
我笑了下。
“挺符合他。”
姜听晚也笑了,却比哭还难看。
“我以前怎么会觉得他体面?”
我看着门框上的身高线。
“因为他只在不用负责的时候体面。”
她沉默很久。
“那你呢?”
我转头看她。
她眼泪又涌出来。
“你负责了七年,我却觉得那是应该的。”
我拿起工具箱。
“现在不用觉得了。”
她低下头。
我走到玄关时,欣欣的视频电话打来。
姜听晚看向我。
我接了。
屏幕里,欣欣坐在外婆家沙发上,手指上贴着粉色创可贴。
“爸爸,你去家里了吗?”
“嗯。”
“你看见火箭了吗?”
“看见了。”
她有点紧张。
“是不是很丑?”
“有点。”
她眼圈一下红了,又忍住。
“那我以后练好一点。”
“嗯。”
“爸爸,我能不能问你一个问题?”
“问。”
“如果我以后真的学会做火箭,你会来看吗?”
姜听晚屏住呼吸。
我看着屏幕里那双眼睛。
她以前总以为,只要回头,我就站在那里。
现在她终于学会先问。
我说:“按探视时间,你可以拿给我看。”
她愣了一下,慢慢点头。
“好。”
电话挂断。
姜听晚的眼泪掉下来。
“陆承,你还是不肯多给一点。”
我拎起箱子。
“我给过很多。”
她哑声说:“我知道。”
走出小区时,门卫认出了我。
“陆先生,搬走啊?”
我点头。
“嗯。”
他看了眼我手里的工具箱。
“以后还回来吗?”
我停了一下。
身后那栋楼里,有我七年的声音。
有欣欣第一次叫爸爸,有姜听晚第一次加班到凌晨我给她留的灯。
也有那把刻着晚欣之家的钥匙。
我说:“会来看孩子。”
门卫点点头。
“那就好。”
路边停着一辆车。
车窗降下,秦砚坐在里面,脸色憔悴,檀木珠不见了。
他看着我,眼里全是不甘。
“陆承,你满意了?”
我看着他。
“你挡路了。”
他咬牙。
“姜听晚也毁了,孩子也怕了,你赢得很光彩?”
我说:“至少我没让别人女儿叫我爸爸。”
他的脸涨红。
我绕过车往前走。
身后传来姜听晚的声音。
她追出来,站在小区门口,手里拿着那张欣欣写的道歉纸。
“陆承,这个你不带走吗?”
我回头。
风把纸吹得轻轻抖。
我看了一会儿。
“留给她。”
姜听晚哭着问:“那你带走什么?”
我抬了抬手里的工具箱。
“带走我自己的东西。”
她站在原地,像终于明白这句话的重量。
我转身走向路口。
手机震了一下。
欣欣发来一条语音。
“爸爸,下次见面,我想给你看我自己做的火箭。”
我点开听完,按下回复。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