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筠见我的地方,是师部一间小会议室。
窗户很高,阳光照不到桌面。
她瘦了许多,身上那件浅色大衣不见了,换成普通外套。
见我进来,她第一句话是。
“你来看我笑话?”
我坐下。
“你请我来,不就是想让我看?”
她咬牙。
“沈知予,你别装得高高在上。”
我说:“我没装。我只是赢了。”
她脸色扭曲了一瞬。
林小桃坐在我旁边,差点鼓掌。??????????
“知予姐,说得好。”
楚筠盯着我。
“你知道我最恨你什么吗?”
我问:“恨我没把房子让给你?”
“恨你什么都有人护。”
她声音发哑。
“秦家护你,王嫂帮你,林小桃替你骂人。连霍承舟最后都站到你那边。”
我说:“这些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她冷笑。
“难道不是吗?”
我看着她。
“秦老夫人帮我,是因为我按规矩给她儿子看药。王嫂帮我,是因为她看见你们撒谎。林小桃帮我,是因为她知道我没害人。霍承舟最后站出来,不是护我,是他再不站出来,连他自己都看不起自己。”
林小桃小声。
“说得太准了。”
楚筠被堵得说不出话。
过了很久,她说:“如果当年他没有娶你,也许一切都不会这样。”
我问:“那你会怎样?和他结婚,住进房子,然后继续用欠命的谎话绑着他?”
她脸色白了。
“我只是太想抓住他。”
“所以你抓我的房,抓我的签名,抓我母亲的名声。”??????????
她喊道:“我没想毁你母亲。”
“你想了。”
我把一份材料放到桌上。
“你找旧举报材料时,特意复印了最脏的那几页,删掉了后面的澄清附件。楚筠,这不叫没想。”
她的嘴唇失了血色。
林小桃盯着她。
“你连死人都不放过。”
楚筠低下头,肩膀发抖。
我没给她哭的机会。
“你叫我来,到底想说什么?”
她抬头。
“承舟来过吗?”
我说:“这和我无关。”
“他没来看我。”
“很正常。”
她笑得难看。
“我以为他至少会来骂我。”
林小桃翻了个白眼。
“你还挑上了。”
楚筠忽然问我。??????????
“你真的不爱他了?”
我看着她。
“爱过。”
她像被这两个字刺到。
我继续说:“爱过那个给我送豆浆、记得我怕潮、吵架会先低头的人。后来我才知道,那个人也会拿我的签名去换你的安稳。”
楚筠声音很轻。
“他现在后悔了。”
“后悔不是补偿。”
“如果他追你呢?”
“那是他的事。”
楚筠看着我,像终于明白自己输在哪里。
她输了不是因为我抢走霍承舟。
是因为我不要了。
门外传来脚步声。
霍承舟站在门口。
他没有进来。
楚筠看见他,整个人一下直起来。
“承舟。”
霍承舟看着她。
“我来送一份材料。”??????????
他把文件交给工作人员。
楚筠急急问。
“你就没有话跟我说?”
霍承舟停了停。
“有。”
她眼睛亮了一下。
他说:“楚筠,我不欠你了。”
那点光灭了。
霍承舟又看向我。
我以为他会说什么。
他只是低声道:“沈知予,对不起。”
我说:“我听过了。”
他点头。
“以后不打扰你。”
楚筠忽然崩溃。
“你凭什么不欠我?你说不欠就不欠?”
霍承舟看着她。
“因为我已经为欠你的错,付了代价。她也付了代价。以后你该为自己的错付。”
工作人员把她按回椅子。
我起身离开。??????????
林小桃跟在我后面。
“知予姐,这算不算彻底结束?”
我走到走廊尽头,看见外面阳光正好。
“算一半。”
“另一半呢?”
我说:“我还有自己的事要做。”
一个月后,军医院和疗养院联合发布用药安全手册。
署名第一位,沈青岚。
整理人,沈知予。
发布会那天,礼堂坐满了人。
马医生主动上台,公开承认自己曾经的用药疏忽。
刘主任也来了,坐在最后一排,没敢抬头。
王嫂拉着几位军嫂鼓掌,掌心都拍红了。
林小桃在台下喊。
“沈药师最厉害!”
我站在台上,看着母亲的名字投在幕布上。
这一次,没有人再能偷走她的清白。
霍承舟站在礼堂门口,没有进来。
等我下台,他把一束白菊放在门边。
花束里夹着一张纸。??????????
给沈医生。
不是给我。
我看了一眼,没有拿。
林小桃问:“不收?”
我说:“那是他该送给我母亲的,不是我该替母亲收的。”
门外风起,白菊的花瓣动了动。
霍承舟弯腰,把花放稳,转身离开。
他的背影比从前沉了许多。
我没有再看。
秦老夫人走过来,牵住我的手。
“孩子,回家吃饭。”
我笑了。
“好。”
那天傍晚,我回到秦家小院。
葱畦旁边新种了几株药草。
林小桃蹲在地上分不清苗和草,拔错一棵,被秦老夫人追着骂。
王嫂带来一锅热汤,说给我庆祝。
陈秘书难得多说了一句。
“沈药师,以后疗养院那边要辛苦您了。”
我把母亲的手稿放进书柜。??????????
窗外灯光亮起,小院里有人笑,有人吵,有饭菜香。
手机响了一声。
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沈知予,我是霍承舟。新房钥匙我交给家属办了。你若不要,会按规矩重新分配。祝你以后平安。
我看完,删掉。
林小桃在院子里喊。
“知予姐,吃饭啦!”
我关上柜门,走出去。
夜色落在身后。
我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