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星星立刻开口:“念之妈妈说了,我只喊她妈妈会耽误她谈恋爱,妈妈不用谈恋爱,不怕的。”
此时,我才恍然想起:小星星三岁时也问过同样问题。当时苏念之就是这么回答的。
没想到这孩子竟一直记得。
贺云州再多疑,也不会怀疑一个小孩子说谎。
得到答案,他眼底疑虑散去,目光牢牢锁在我身上,唇角噙着浅淡的嘲弄,慢条斯理对着小星星:“谁跟你说,她没在谈恋爱?”
苏念之刚舀起一颗丸子正要送进口中,指尖猛地一颤,圆滚滚的丸子 “咚” 地落在桌上。
她倏然睁圆双眸,错愕的目光飞快落在我身上。
我心头一紧,下意识脱口:“贺云州!”
情急下,我直呼其名,连往日客套的贺总尊称都省了。
身旁小星星被我陡然拔高的话音惊扰,小手死死攥紧我的衣袖,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满是茫然不安。
贺云州眉骨轻挑,目光落着我慌乱的神色,唇边嘲弄更深。
我压下心绪,摸了摸小星星的脑袋,安抚他过后,便闭口不语,只盼快点吃完,早些把这尊大佛送走。
席间一时安静,只剩碗筷磕碰的轻响。
我埋头扒饭,耳边忽然传来顾沉川无奈的叮嘱:“小星星,不许挑食。”
抬眼望去,小家伙攥着小勺,执拗地把碗里金黄玉米粒挨个拨到盘边,一口不碰。
这份杂蔬焖饭是顾沉川的拿手菜,软糯米饭裹着玉米、胡萝卜与青豆,色泽鲜亮,营养均衡。
小星星如此浪费粮食,却不觉得有错,反而仰起小脸理直气壮顶嘴:“叔叔也不吃!景琛爸爸怎么只说我?”
话音落下,原本散漫垂眸的贺云州骤然抬眼,先扫过孩子盘边堆起的玉米粒,再看向自己碗里同款被挑出的玉米,黑眸沉沉凝住,转头看向我时,探究几乎要凝成实质。
我浑身一僵,慌忙打圆场,板脸吓唬:“大人不用长身体,你不行,再挑食明天取消红烧肉。”
红烧肉是小家伙的死穴,一听这话,小脸当即垮下来。他瞅瞅神色紧绷的我,又望向贺云州,不知心里怎么盘算,明明初次相见,却踩着小短腿滑下儿童椅,哒哒跑到贺云州身侧,小手怯怯拽住西装袖口,满眼委屈:“叔叔,我不想吃玉米。”
贺云州被小手拽住的瞬间指尖微顿,垂眸望着仰脸撒娇的孩子。
本以为他会漠视不理,可他余光不动声色掠向我:“这么吓唬孩子有意思?小时候没人逼我吃,不照样长个子。”
我被一句话噎得哑口无言,还没来得及反驳,小星星眼睛骤然一亮,仰头凑上去,吧唧亲在贺云州脸颊。
“谢谢叔叔!”
贺云州身子骤然僵住,周身冷冽气场瞬间崩碎。
我当场错愕,深知他重度洁癖,最厌旁人近身触碰,连忙抽纸巾递去,厉声训孩子:“虞满星!和你说过多少次了,不许随便乱亲外人。”
小家伙耷拉着脑袋应声,压根没往心里去。
顾沉川见状连忙举杯,打破尴尬:“贺总,上次洽谈半途搁置,今日凑巧碰面,不如顺势敲定合作。”
我心里透亮,他口中的中断商谈,说的正是我空跑游艇码头找他的那次。
先前我还费解,什么私人聚餐那么重要,竟让顾沉川丢下贺云州这样的贵客。如今想来,他给我接风不假,但真正意图,恐怕还是他早看出贺云州有意终止合作,故意借着给我接风宴的由头,叫停商谈。
眼下他旧事重提,显然是又攥好了新的谈判筹码。
偏偏贺云州擦去脸上水渍,随手丢开纸巾,不动声色岔开话题,摆明无意洽谈。
顾沉川碰了软钉子,饭桌气氛再度僵住。
我心急合作落空,连忙从中周旋劝说,几番拉扯,两边依旧僵持。
就在此时,小星星忽然放下手里的小勺,仰着小脸格外认真:“叔叔,你刚刚说能帮我实现一个愿望,还算数吗?”
全桌目光齐聚孩童身上,贺云州眉眼稍缓:“想要什么?”
“我想要你和景琛爸爸的公司合作。”
贺云州眼底掠过讶异,锐利目光瞬时落向我:“谁教你的?” 他绝不相信四岁孩子能说出生意相关的诉求,隐隐认定是我暗中授意。
显然,他不信一个天真浪漫的小孩会主动提这样的要求,认定了是我教唆他这么说的。
被他满是质疑的视线砸中,我心口泛酸,难不成在他眼里,我会利用孩子的天真,撺掇他替我讨要合作?
小星星用力摇头,挺起小胸脯:“幼儿园老师说,男子汉要帮妈妈分担烦恼。”
“愿望只有一次,确定不改?” 贺云州顿了顿,又放缓语调诱哄,“我可以送你绝版全套变形金刚。”
“不要。” 小家伙晃头,一脸笃定,“景琛爸爸赚到钱也能给我买。”
苏念之撑着下巴轻笑打趣:“小机灵鬼,算盘打得叮当响。”
小星星脸颊泛红,忐忑眨着眼:“叔叔,你不会耍赖吧?”
被孩童架在半空进退不得,贺云州转头看向顾沉川:“合作可以谈,但条约全部重改。”
顾沉川也没想到小孩子说的话真能算数,不由感到有些意外:“贺总想怎么调整?”
“旧合约作废,明日去贵司重新拟定条款。” 贺云州指尖轻叩杯沿,语气冷硬干脆。
他只松口给商谈机会,并未敲定合作,后续条款谈不拢依旧作罢。但好歹靠着小星星,总算拿到谈判入场券。
悬着的公事落地,席间紧绷的气氛缓缓散开。
饭后,小星星抱着抱枕吵着要看新上映的动画,我低头筛选影片,顾沉川上前主动揽下订票,让我送送贺云州。
于情于理,的确该由我送贺云州出门。
我推脱不得,只好把手机转交顾沉川,起身陪贺云州走出小区。
晚风微凉,路灯将我和他的影子拉得纤长,一路死寂无言。
行至小区门口,黑色轿车早已候在路边,司机静立等候,贺云州却迟迟不上车。
我满心疑惑抬眼,他侧过身,暮色压沉眉眼,语气平淡似闲聊,字字却裹着审视试探:“看来,你和傅行止交往的事,新市的这些朋友全都不知情?”
我指尖悄然攥紧,垂眸缄默不语,心底戒备骤起。
他看穿我的回避,步步紧逼,问话锋利直白:“傅行止呢?他知道你在这收养了一个孩子,并接纳他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