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糯的心，被他这副模样刺得生疼。
她知道，这个男人，这个顶天立地的“罗阎王”，正在因为觉得自己拖累了她而自我厌弃。
“罗阎，你看着我。”苏晚糯没有挣扎开他的手，反而用另一只手，轻轻覆在他紧攥着自己的手背上。
她的声音柔软，却带着坚定。
罗阎抬起那双猩红的眼，眸子里翻涌着痛苦和挣扎。
“你以为我拒绝她，是因为你吗？”苏晚糯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你是不是觉得，我是为了照顾你这个伤员，才放弃了一个好机会？”
罗阎没有说话，但那紧绷的下颌线，已经默认了她的说法。
苏晚糯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无奈，也带着几分狡黠。
“罗阎，你也太小看我了。”
她抽回自己的手，反过来捧住他那张因为激动而煞白的脸，指尖轻轻摩挲着他下巴上冒出的青茬。
“五十块钱一个月的工资，确实很诱人。去县城最大的饭店当主厨，说出去也确实风光。可是，那不是我的。”
她的声音放得更柔，像羽毛一样，轻轻拂过他躁动不安的心。
“我的根，在戈壁滩。”她指了指窗外。
“我的铺子，在戈壁滩。我的目标，不是去给别人当一个随时可以被替换的大厨，而是要把‘苏记’这两个字，做成一个谁也抢不走的牌子。”
“在镇上，我帮刘叔把生意做起来，那只是小试牛刀。我看到了，只要我的手艺够好，不管是在小镇还是在戈壁滩，都会有人喜欢。秦总能看上我，就证明我的手艺是有价值的。”
她看着罗阎渐渐平静下来的眼神，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现在，戈壁滩的‘苏记’才刚刚起步，根基还不稳。我要是现在就为了那点钱跑去县城，那才是真正的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我要先在戈壁滩，把我的‘苏记小吃铺’经营好，让我爸妈、我哥，都能安安稳稳地在这里过上好日子。等时机成熟了，我再去县城开分店，到时候，就不是她来请我，而是我，去跟她抢生意了。”
这番话，说得有理有据，充满了自信和野心。
那不再是一个只会被动接受命运安排的小女人，而是一个对自己未来有着清晰规划的、闪闪发光的独立女性。
罗阎怔怔地看着她，看着她眼底那璀璨如星辰的光芒，那满腔的自责和愧疚，不知不觉间，竟被一股骄傲和心折所取代。
是啊，他怎么忘了。
眼前的这个丫头，早就不是那个需要他护在身后的小可怜了。
她有自己的爪牙，有自己的雄心，她是一只正在展翅的雏鹰，即将翱翔于天际。
而他，不该是束缚她的锁链，而应该是让她飞得更高、更稳的东风。
“所以……”罗阎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依旧沙哑，却褪去了方才的激动，“你真的……不是因为我？”
苏晚糯看着他那小心翼翼求证的模样，心里又软又好笑。
她凑过去，在他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当然……也有一点点是因为你啦。”
“毕竟，我的伤员这么不听话，我要是走了，谁来喂他吃饭呢？”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耳廓，带着她身上独有的馨香，像一道微弱的电流，瞬间窜遍了罗阎的四肢百骸。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从耳朵到脖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染上了一层可疑的红晕。
看着男人这副纯情又无措的模样，苏晚糯嘴上说着安抚他的话，心里却在呐喊：怎么可能不是因为你？
离开这里，就意味着离开你。
光是想想，就觉得心像是被挖空了一块。
什么县城，什么大饭店，什么一步登天，都没有你重要。
可是这些话，她不敢说。
她怕吓到他，也怕……吓到自己。
她只能将这份汹涌的、几乎要破土而出的喜欢，小心翼翼地藏在心底，用事业作为最完美的伪装。
……
另一间病房里，林薇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脖子上那道浅浅的伤口已经结痂，再过不久，就会彻底消失。
她是个闲不住的人，伤势一稳定，便开始着手处理王二麻子案件的后续工作。
这天下午，她刚整理完一份报告，桌上的电话就响了起来。
是军区总部的直属上级。
“小林啊，这次的任务，你们完成得很出色。”电话那头，领导的声音带着赞许，“尤其是侦察营的罗阎，反应迅速，判断果决，是个不可多得的将才。回去之后，给他记上一功。”
“是，首长。”林薇立正站好，沉声应道。
“你的伤怎么样了？没什么大碍了吧？”领导关切地问。
“报告首长，已经没有大碍了。”
“那就好。”领导顿了顿，话锋一转，“镇上的安全隐患既然已经拔除，你是不是也该准备回来了？你那个研究课题，总部这边还等着你的报告呢。”
回去？
林薇握着电话的手，下意识地一紧。
她沉默了片刻，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窗外。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那个混乱的夜晚，那个男人用宽阔的后背，死死护住她的画面。
那飞溅的鲜血，温热的触感，和他倒下时那双依旧看着她的、带着安抚意味的眼睛……
“小林？在听吗？”
“在！”林薇猛地回过神，心脏漏跳了一拍。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而专业。
“首长，我认为……现在还不是回去的时候。”
“哦？为什么？”
“这次行动虽然抓住了主犯王二麻子，但根据审讯，他背后似乎还有一个小型的犯罪网络，专门从事边境人口的非法买卖。我觉得，这个隐患不彻底清除，边境的安全就谈不上绝对稳定。”
林薇的语速很快，条理清晰，“我申请，再在这里留一段时间，协助地方，把这条线索彻底挖出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似乎是在考量她提议的可行性。
“也好。安全第一。那就辛苦你了。”
“为人民服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