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糯把父母送回医院后,自己却停在了病房门口。

    她站在走廊里,靠着墙,脑子里盘旋着一个问题。

    老李。

    从昨天到今天,发生了太多事,她一直没来得及问。

    老李去哪儿了?

    这个问题在她心里已经盘旋了好几天。

    罗阎上次答应她去查一查,可后来也没说。

    难道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她想了想,转身又出了医院。

    侦察营驻地门口,哨兵小周正百无聊赖地站着岗,远远看见一个穿碎花衬衫的姑娘走过来,立刻挺直了腰杆。

    “苏同志!”

    “小周,罗营长在吗?”

    “在!刚回来!”小周殷勤地指了指里面,“营长在办公室呢,我带你进去。”

    侦察营的办公室是一间不大的砖瓦房,墙上挂着地图,桌上堆着文件,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硝烟味和墨水味混合的气息。

    罗阎正坐在桌前写着什么,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见苏晚糯站在门口,手上的笔顿了一下。

    “怎么了?”他放下笔。

    苏晚糯走进去,在他对面坐下。

    “我想问你一件事。”

    “嗯。”

    “老李班长去哪儿了?”

    罗阎的表情没有变化,但苏晚糯注意到他握笔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调走了。”他说。

    “调到哪儿去了?”

    罗阎沉默了几秒,然后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墙上的地图上。

    “往西一百多里,有个叫骆驼岭的边防哨所。”

    他少有的叹了口气,“那边条件比这儿艰苦得多,常年缺水,方圆百里没有人烟。老李被调过去管后勤了。”

    苏晚糯的心猛地揪紧了。

    骆驼岭。

    她听说过那个地方。

    戈壁滩深处的边防哨所,驻扎着不到二十个兵,每年有八个月是风季,沙尘暴能埋掉半个营地。

    去那儿管后勤,跟发配充军没什么两样。

    “为什么?”她的声音发紧,“老李班长在食堂干了十几年,从来没出过差错,为什么要把他调到那种地方?”

    罗阎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上面给的罪名是‘管理不善,导致食品安全事件’。”

    苏晚糯愣住了。

    食品安全事件,那次中毒事件!

    “那根本不是他的错!”她猛地站起来,声音拔高了几分,“那毒是王富贵和宋诗雨下的,汤是被人掉包的,跟老李有什么关系?他当时根本不在食堂!”

    “我知道。”罗阎低下了头,长睫掩住他眼眸。

    “我查过了。比武那天,老李一大早就去镇上采买物资,有供销社的票据和三个证人可以证明他不在场。但是上面说,他作为炊事班长,对自己管辖范围内的食品安全负有不可推卸的领导责任。毒是别人下的,但他没管好,就是他的过。”

    苏晚糯的拳头攥紧了。

    “这算什么道理?”

    “这是我们部队的规矩。”罗阎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丝无奈。

    “老李是炊事班长,食堂出了任何事,第一责任人就是他。就算毒不是他下的,锅也得他来背。”

    苏晚糯咬紧了嘴唇。

    她想起老李笑眯眯地站在后厨门口喝水的样子,想起他第一次尝她的冰粉时瞪大眼睛的样子,想起他拍着桌子说“就这么定了,窗口给你”的样子,想起他每次看到她都会喊一声“小苏,今天生意不错啊”的样子。

    那个笑呵呵的老头,就这么被发配到了一百多里外的边防哨所。

    “他……”苏晚糯的声音哑了,“他走的时候,有人送他吗?”

    罗阎沉默了一会儿。

    “没有。”他说,“上面催得急,当天就让他收拾东西走了。炊事班的人想去送,但那天正好是赵主任上任第一天,没人敢请假。”

    苏晚糯站在原地,眼眶红了。

    她想起老李走的那天,很有可能正好是她知道罗阎出事的那天。

    那天她满脑子都是罗阎的安危,跟着搜救队进了戈壁滩,根本不知道老李正在被人押着离开这个他待了十几年的地方。

    “罗阎。”她低着头,声音闷闷的,“老李是个好人。”

    “我知道。”

    “他不该受这种罪。”

    “我知道。”

    罗阎看着她。

    她咬着嘴唇,低着头,睫毛上挂着一点亮晶晶的东西。

    她在为别人难过,为一个只相处了一个多月的老头难过。

    “苏晚糯。”他站起来,走到她面前,“有些事,我们管不了。”

    苏晚糯抬起头,看着他。

    他的目光沉静而深邃,里面有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

    是无奈,是隐忍,还是别的什么?

    她忽然明白了。

    罗阎早就知道老李被调走的事,早就查过事情的来龙去脉,也早就知道这个处理结果不公平。

    但他管不了。

    他是侦察营的营长,管不了后勤部的决定。

    他能做的,只是把真相查清楚,然后接受那个不公平的结果。

    “对不起。”苏晚糯擦了擦眼睛,“我不该冲你发火。”

    “你没冲我发火。”罗阎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你是在替老李觉得不公。”

    苏晚糯深吸一口气,把眼眶里的湿意逼了回去。

    老李的事,她人微言轻,确实什么都做不了。

    但她可以记住老李的好,记住那个笑眯眯的老头在她最困难的时候帮过她。

    “罗阎。”她忽然想起什么,“你知道老李在骆驼岭的具体地址吗?”

    “知道。”

    “能给我吗?”

    罗阎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身从桌上翻出一个笔记本,撕下一张纸,写了几行字递给她。

    “这是他现在的通信地址。骆驼岭那边每半个月有一班补给车,可以捎信。”

    苏晚糯接过纸条,仔仔细细地折好,收进口袋里。

    “谢谢。”

    罗阎看了她一眼,重新坐回桌前,拿起笔,忽然开口:“你这几天都没出摊。”

    苏晚糯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食堂那边闹得那么大,谁不知道。”罗阎头也不抬,“赵主任撤了你的窗口,你就真不摆了?”

    “我……”苏晚糯张了张嘴,“我在准备新菜品。”

    罗阎抬起头,看着她。

    “训练场那边你可以继续摆。”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