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糯倒了很多灵泉水冲洗,又撒了厚厚一层消炎粉,这才用纱布一圈一圈地缠好。

    缠纱布的时候,她的手指不可避免地碰到了他的皮肤。

    男人的手臂结实滚烫,她的指尖触上去,像是被烫了一下,脸一下子就红了。

    她低着头,不敢看他,手上的动作却异常轻柔。

    罗阎的手臂,他的肩膀,他的胸膛……

    每一处伤口都需要清理、上药、包扎。

    苏晚糯的手指一次次地触碰到他的皮肤,每一次都像是被火烧了一下,脸越来越红,耳朵根都烧了起来。

    她上辈子加这辈从来没有这么近距离地接触过一个男人的身体。

    江承宇不算。

    那个男人碰她的时候,她只觉得恶心。

    可罗阎不一样。

    她碰着他的时候,心跳快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手心出汗,脸烫得能煎鸡蛋。

    这种陌生的感觉让她又羞又慌,可她不敢停下来。

    他的伤必须处理。

    好不容易把所有伤口都包扎好了,苏晚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往后挪了挪,靠在对面的洞壁上。

    火堆烧得正旺,橘红色的光在岩洞的石壁上跳跃,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罗阎的脸色看起来比刚才好了一些。

    苏晚糯知道,那是灵泉水的作用。

    那泉水有疗伤的功效,上次哥哥喝了之后,伤口感染明显好转。

    罗阎喝了那么多,应该也能扛过去。

    果然,又过了一阵,罗阎的眼皮动了动。

    苏晚糯立刻坐直了身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男人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然后,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在火光中显得格外深邃,像是两口幽深的古井,倒映着跳动的火焰。

    他先是茫然地眨了眨眼,然后目光渐渐聚焦,落在了对面那个蜷缩着的小姑娘身上。

    “……苏晚糯?”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像是砂纸在粗粝的石面上摩擦。

    苏晚糯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

    “是我。”她使劲点头,声音哽咽,“你醒了……你终于醒了……”

    罗阎皱着眉头,似乎在努力回忆发生了什么。

    他想坐起来,刚一动,浑身的伤口就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闷哼一声,又躺了回去。

    “别动!”苏晚糯赶紧扑过去,按住他的肩膀,“你身上好多伤,我刚给你包扎好,你再动又要裂开了。”

    罗阎躺在那里,看着她。

    火光映在她的脸上,她哭过,眼睛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她的脸上也有灰,手上全是干涸的血迹,有那些战士的,也有他的。

    衬衫外面没有外套,只穿着一件薄薄的衣服,在这夜凉如水的戈壁滩上,冻得嘴唇都有些发紫。

    罗阎的目光落在她身上那件单薄的衬衫上,又看到了搭在自己身上的她的外套,眉头拧得更紧了。

    “你把衣服给我了?”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明显的不悦,“自己不冷?”

    苏晚糯愣了一下,没想到他醒来的第一句话,不是问自己怎么受的伤,不是问其他人怎么样了,而是问她冷不冷。

    她的鼻子一酸,差点又掉下泪来。

    “我不冷。”她别过脸去,用袖子胡乱擦了一把眼泪,“你刚才一直在说冷,我……我就把外套给你盖上了。”

    罗阎沉默了几秒。

    他看着面前这个瘦弱的小姑娘,看着她冻得发白的嘴唇,看着她手上已经干涸的血迹,看着她身后的火堆和她堆在洞口的那捆骆驼刺。

    她一个人,在漆黑的戈壁滩上,找到了他,给他喂了水,包扎了伤口,生了火,还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给他盖上。

    这个小姑娘,竟然能做到这种地步。

    “你怎么找来的?”他的声音哑得厉害,却莫名软了几分。

    “我问的。”苏晚糯低下头,把脸埋在膝盖里,声音闷闷的。

    “我去侦察营找你,说你出任务了,后来有人回来说你遇到狼群了……我跟着搜救队一起来的,他们说要等天亮才能进来找你,我等不了,就自己跑进来了。”

    她抬起头,看着他,眼睛红红的,像只受了委屈的小兔子。

    “我找了你好久,差点被狼吃了。”

    罗阎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那种感觉很陌生,不像是感激,也不像是愧疚,更像是……他形容不出来。

    就是胸口那个位置,闷闷的,胀胀的,有点疼,又有点暖。

    “……谢谢。”他说。

    声音很低,低得几乎被火堆的噼啪声盖过去。

    苏晚糯以为自己听错了,抬头看他。

    罗阎已经别过脸去,看着洞壁上的火光,耳朵根却悄悄红了。

    苏晚糯的嘴角弯了弯,又赶紧压下去。

    “你饿不饿?”她问,“我带了些吃的。”

    罗阎摇摇头,又问她:“高勇他们呢?”

    “都找到了。”苏晚糯连忙把情况说了一遍,“我包扎了好几个伤员,高勇伤得最重,胸口被狼抓了一道,但命保住了。排长说等天亮就把他们送回去。”

    罗阎的眉头终于松了一些,闭上眼睛,似乎在攒力气。

    过了片刻,他又睁开眼,看着她。

    “你身上都冻僵了。”

    他抬起没受伤的那只手,把盖在自己身上的外套扯下来,递给她。

    “穿上。”

    苏晚糯想拒绝,可罗阎的眼神不容置疑,那双深邃的眼睛在火光中显得格外明亮,带着一股让人无法拒绝的力量。

    她只好接过外套,重新穿在身上。

    外套上还带着他的体温,暖暖的,还有一股淡淡的硝烟味和血腥味混合在一起的气息。

    那是他的味道。

    苏晚糯把脸埋进衣领里,心跳又快了。

    罗阎看着她把外套穿好,这才满意地移开目光。

    “火是你生的?”

    “嗯。”

    “哪儿来的火?”

    “打火石。”苏晚糯从口袋里摸出那盒打火石,在他面前晃了晃,“上次在供销社买的,想着万一能用上。没想到真用上了。”

    罗阎看着她手里那盒普通的打火石,又看了看洞口那堆烧得正旺的火,沉默了良久。

    “你一个姑娘,大半夜的,一个人在戈壁滩上找了我好几里地,还生了火,包扎了伤口……”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苏晚糯,你胆子不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