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排长说得对。

    天黑、地形复杂、狼群环伺,现在进去就是送死。

    可她等不了。

    她等不到天亮。

    每多等一分钟,罗阎就多一分危险。

    她擦了把眼泪,没再说什么,默默退到了一旁。

    士兵们开始就地扎营。

    点起了篝火,把伤员安置在中间,外围布置了警戒哨。

    苏晚糯坐在篝火边,抱着膝盖,盯着跳动的火焰。

    她的手上还沾着那些战士的血,已经干涸了,变成暗红色的痕迹。

    她忽然站起来,对旁边的小周说:“我去上个厕所。”

    小周有些担心地看了她一眼,但一个大男人也不好意思拦着女同志去方便,只能点点头:“别走太远。”

    苏晚糯应了一声,转身走进了黑暗中。

    走出篝火照亮的范围,戈壁滩的夜黑得像墨一样。

    头顶是密密麻麻的星空,银河横亘在天际,美得惊心动魄。

    可苏晚糯根本没心思看。

    她回头看了一眼营地的篝火,确定没人跟过来,然后深吸一口气,朝着西方跑去。

    她跑得很快,完全不顾自己的右脚一瘸一拐。

    灵泉水改造了她的体质,她现在的体力比普通女人强得多,但在戈壁滩的沙地上奔跑,依旧是一件极其耗费体力的事。

    沙地软绵绵的,每一步都会陷进去,再拔出来。

    跑了没多久,她的腿就开始发酸,脚踝被碎石硌得生疼,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可她不敢停。

    西方。

    高勇说罗阎往西方去了。

    她只能朝着那个方向,拼命地跑。

    跑出了大约两三里地,周围的景象越来越荒凉。

    怪石嶙峋,在月光下投射出诡异的阴影。风穿过石缝,发出呜咽般的声音,像是什么东西在哭。

    苏晚糯停下脚步,弯着腰大口喘气。

    就在这时,她听到了一阵声音。

    很轻,很细微。

    从左侧的黑暗深处传来。

    像是爪子踩在沙地上的声音。

    苏晚糯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她缓缓转过头。

    黑暗中,亮起了一双双幽绿的眼睛。

    一双,两双,三双……

    至少有七八双。

    狼。

    是狼群。

    苏晚糯的心脏几乎停跳。

    那些幽绿的眼睛在黑暗中缓缓移动,呈扇形向她包围过来。

    她能听见它们低沉的喘息声,能闻到它们身上那股腥臊的气味。

    一头体型最大的灰狼从黑暗中走了出来,站在一块岩石上,居高临下地盯着她。

    那双幽绿的眼睛里,满是冰冷的杀意。

    苏晚糯的腿在发抖,手在发抖,整个人都在发抖。

    上辈子加这辈子,她哪里经历过这种场面?

    跑。

    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可她刚退了一步,那头头狼就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两侧的狼群同时往前逼了一步。

    跑不掉了。

    苏晚糯紧紧攥着拳头,指甲陷进掌心里,疼痛让她勉强保持着清醒。

    就在狼群准备扑上来的瞬间,她心念一动。

    白光一闪。

    她的身影凭空消失在原地。

    狼群扑了个空,在原地茫然地转着圈,发出困惑的低吼声。

    苏晚糯跌坐在空间的黑土地上,浑身瘫软,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冷汗湿透了她的衣服,贴在身上,冰凉一片。

    差一点。

    就差那么一点点。

    她缓了好一会儿,才从地上爬起来,走到月牙泉边,捧起泉水喝了几口。

    冰凉的泉水顺着喉咙滑下去,带着丝丝灵气,让她狂跳的心渐渐平复了一些。

    空间里安静极了。

    葡萄架上的葡萄在微风中轻轻摇晃,泉水叮咚作响,黑土地上的蔬菜绿油油的,一片宁静祥和的景象。

    和外面那个杀机四伏的戈壁滩,仿佛是两个世界。

    苏晚糯坐在泉边,抱着膝盖。

    这里很安全。

    那些狼就算在外面转一晚上,也不可能进到空间里来。

    她完全可以在这里待着,等天亮了,狼群散了,再出去。

    可是她的心静不下来。

    罗阎还在外面。

    他受了伤,被狼群追赶,一个人在黑暗的戈壁滩上,不知道躲在哪里,不知道流了多少血。

    她想起高勇胸口的抓痕,从左肩一直延伸到右肋,皮肉翻卷。

    她想起那些被抬回来的战士,一个个满身是血。

    连这些身强体壮的士兵都被伤成这样,那一个人引走了大部分狼群的罗阎呢?

    苏晚糯猛地站起来。

    她等不了了。

    就算外面有狼群,她也得出去。

    她走到空间边缘,深吸一口气,心念一动。

    白光闪过。

    她又回到了那片黑暗的戈壁滩上。

    狼群已经不在了。

    四周静悄悄的,只有风声呜咽。

    苏晚糯松了口气,辨别了一下方向,继续朝着西方跑去。

    月光照在嶙峋的岩石上,投射出诡异的阴影。

    她深一脚浅一脚地跑着,脚踝被碎石硌得生疼,右腿的跛也越来越明显,可她不敢停。

    天边最后一丝光亮也消失了。

    月亮被云层遮住,戈壁滩陷入了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

    苏晚糯放慢了脚步,几乎是在摸索着前进。

    她不知道该往哪儿走。

    西边,高勇只说了西边。

    可西边这么大,罗阎到底在哪儿?

    恐惧和绝望一点点漫上心头。

    就在这时,她的目光被前方不远处一个模糊的轮廓吸引住了。

    那是一片凸起的岩壁,在半腰处有一个黑黢黢的洞口,像是戈壁滩上常见的风蚀岩洞。

    去那里看看。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就迈开步子,朝着那个岩洞走去。

    洞口不大,只能容一个人弯腰进入。

    苏晚糯站在洞口,压低声音,试探地喊了一声:“罗阎?”

    没有人回应。

    只有风灌进洞里发出的呜咽声。

    她咬了咬牙,弯下腰,钻了进去。

    洞里比外面更黑。

    苏晚糯摸索着洞壁,一步一步往里走。岩壁粗糙冰冷,硌得她手掌生疼。

    走了大约十几步,她脚下突然踢到了什么东西。

    软的。

    温热的。

    苏晚糯的心脏骤然收紧。

    她蹲下身,颤抖着手摸过去。

    摸到了一片湿漉漉的、黏腻的液体。

    是血。

    她顺着那具身体往上摸,摸到了宽阔的肩膀,结实的胸膛,棱角分明的下颌……

    手指触到那张脸的瞬间,苏晚糯的眼泪夺眶而出。

    是罗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