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糯心里咯噔一下。

    “什么时候走的?”

    “前天一早就出发了。”

    前天一早。

    那就是她第一天没见到他的时候。

    “那他什么时候回来?”苏晚糯追问。

    哨兵挠了挠头,有些支吾:“这个……我也说不好。任务的事,我们这些小兵哪能知道。”

    苏晚糯看着他,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

    “那他走之前,有没有说什么?”

    哨兵摇摇头。

    苏晚糯咬了咬嘴唇,又问:“那高勇呢?张虎呢?他们在不在?”

    “都跟着罗营长一起去了。”哨兵看着她,似乎有些不忍,又补了一句,“苏同志,你别担心。罗营长可是咱们整个兵团出了名的厉害,不会有事的。”

    苏晚糯没说话。

    她知道罗阎厉害。

    她亲眼见过他一个人砍翻十几个劫匪,腿上挨了一枪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可越是这样,她越害怕。

    因为能让罗阎亲自带队、一去就是两天的任务,一定不简单。

    “谢谢。”她勉强扯出一个笑,转身往回走。

    脚步却越来越慢,最后在营区外面的胡杨树下停了下来。

    她靠在粗糙的树干上,抬头看着那片茫茫的戈壁滩。

    天大地大,她连他在哪个方向都不知道。

    就算想去找,又能去哪儿找?

    苏晚糯攥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里,传来细微的刺痛。

    上辈子,她等了江承宇一辈子。

    等他回家,等他看她一眼,等他施舍一点点可怜的温存。

    等到最后,等来了一纸信笺上写给别的女人的情话。

    她以为自己这辈子再也不会等任何人了。

    可现在,她才等了两天,就已经坐立难安。

    “苏晚糯,你真是没出息。”她在心里骂自己。

    站了很久,久到太阳从东边升到了头顶,晒得她头皮发麻。

    她终于直起身,决定先回去。

    不能在这儿干等着,她会疯的。

    可就在她转身的瞬间,营区里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她回头看去。

    一个士兵从戈壁滩的方向跑过来,跑得飞快,军装上全是土,脸上带着一种让她心猛然揪紧的表情。

    那士兵冲进侦察营驻地,跟门口的哨兵急促地说了几句什么。

    哨兵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他转身冲进屋里,紧接着,里面传来一阵骚动。

    苏晚糯的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

    她看见那个哨兵跑出来,又看见更多的士兵从屋子里冲出来,一个个面色凝重,动作急促而有序地开始集结。

    有人从武器库里搬出了枪支,有人扛出了担架,有人在急促地喊着什么。

    她的心跳得越来越快,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快步走回去,拦住那个正要跟着队伍出发的哨兵。

    “同志,出什么事了?”

    哨兵看到她,愣了一下,脸色变得更加复杂。

    “苏同志,你……你先回去吧。”

    “出什么事了?”苏晚糯的声音拔高了几分,眼睛死死盯着他,“是不是罗阎?是不是他出事了?”

    哨兵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可他的沉默,比任何回答都更让苏晚糯恐惧。

    “带我一起去。”她说。

    哨兵愣住了:“什么?”

    “带我一起去。”苏晚糯一字一顿,声音在发抖,但语气却异常坚定,“我要去找他。”

    “不行!”哨兵想都没想就摇头,“苏同志,我们是去执行任务,不是去玩儿。你一个姑娘家,跟着去算怎么回事?”

    “我不会拖后腿的。”苏晚糯往前一步,眼睛直直地看着他,“我会止血,会包扎,上次罗阎腿上的伤就是我包扎的。我什么都能干,绝对不会给你们添麻烦。”

    哨兵还是摇头。

    队伍已经集结完毕,一个排长模样的老兵走过来,皱着眉头问:“怎么回事?”

    哨兵立正报告:“报告!这位女同志是罗营长的……朋友,想跟我们一起去找罗营长。”

    排长看了苏晚糯一眼,眉头皱得更紧了。

    “胡闹!我们是去搜救,不是去郊游。女同志跟着去,万一出了事谁负责?”

    “我负责!”苏晚糯脱口而出,“我自己的命我自己负责。你们不用担心我,我从小在农村长大,什么苦都能吃。求求你们,带我去吧。”

    她的眼眶已经红了,声音里带着哭腔,却死死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排长看着她,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哨兵在旁边小声说了一句:“排长,这位苏同志是食堂卖冰粉那个,罗营长他……挺照顾她的。”

    排长的眼神变了变。

    他当然知道苏晚糯。

    整个第九兵团,谁不知道食堂里那个长得水灵、手艺一绝的小姑娘?

    谁不知道罗阎王三天两头往人家窗口跑,又是帮着搬东西又是请全营吃凉面?

    他沉默了几秒,看着苏晚糯那双通红的、写满了决绝的眼睛,终于叹了口气。

    “行,你可以跟着。但有条件。”

    苏晚糯拼命点头:“您说!”

    “第一,到了地方,你必须在指定位置待着,不许乱跑。第二,让你干什么就干什么,不让你干的事,一件都不许干。第三,万一遇到危险,你必须第一时间撤离,不许逞强。”

    “我答应!我都答应!”她忙不迭的点头,生怕说晚了就被拒绝。

    排长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转身一挥手:“上车!”

    那是一辆军绿色的解放牌卡车,车斗上盖着厚厚的油布。

    几个士兵七手八脚地把装备和担架搬上车,然后一个个翻进车斗。

    苏晚糯被那个哨兵拉着,也爬了上去。

    车斗里挤着十几个士兵,一个个面色凝重,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紧张的气息。

    苏晚糯缩在角落里,双手紧紧抱着膝盖。

    卡车发动了,引擎发出沉闷的轰鸣声,车身剧烈颠簸了一下,驶出了营区。

    戈壁滩的路,根本就不能叫路。

    车轮碾过碎石和沙砾,车身颠得像筛糠。

    苏晚糯被颠得东倒西歪,肩膀一次次撞在车斗的挡板上,生疼。

    可她一声都没吭。

    她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罗阎,你千万不能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