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没睡好——”

    起哄声更大了。

    苏晚糯埋着头,再也不敢抬起来,手上拌面的动作却明显慢了许多。

    她心里乱得像一团麻。

    是啊,罗阎为什么没来?

    一天不来是正常的。

    两天不来,也说得过去。

    可连侦察营的人一个都不来,老李也不见踪影,这就太反常了。

    他们是出任务去了吗?

    还是出了什么事?

    苏晚糯脑子里乱糟糟的,手上的动作全靠肌肉记忆在撑着。

    “苏同志,我要的是多加辣的,你这……好像没放辣椒。”

    “……对不起对不起!”

    ……

    下午收摊的时候,凉面还剩了一碗。

    苏晚糯看着那一碗凉面的量,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罗阎没来。

    他昨天没来,今天也没来。

    回到病房,苏靖远一眼就看出了她的不对劲。

    “糯糯,你今天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苏晚糯把东西放下,坐到床边,沉默了一会儿。

    “哥,罗阎他……这两天你见过他吗?”

    苏靖远愣了一下,摇摇头:“没有啊。罗队平时也不怎么来医院,上次来还是——”

    他忽然反应过来,看着妹妹的眼神变得意味深长。

    “糯糯,你……在等他?”

    苏晚糯的脸又红了,连忙站起来假装收拾东西:“没有!我就是随便问问。他平时老来我窗口吃东西,这两天没来,我觉得奇怪而已。”

    苏靖远看着妹妹通红的耳根,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罗队他们侦察营,经常有紧急任务。有时候一出去就是好几天,很正常。你别担心。”

    “我没担心!”苏晚糯声音拔高了几分,随即又低下去,“我就是……随便问问。”

    苏靖远没再说什么,但眼底的笑意怎么都藏不住。

    夜深了。

    病房里响起父母均匀的呼吸声,苏靖远也睡熟了。

    苏晚糯躺在折叠床上,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

    她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罗阎。

    他是不是出任务去了?

    什么任务要去这么久?

    危不危险?

    他那么能打,应该不会有事吧?

    可万一呢?

    万一是那种特别危险的任务呢?

    万一他受伤了呢?

    苏晚糯越想越睡不着,心里像是有一百只猫在挠。

    她想起上次在戈壁滩上遇到劫匪的时候,罗阎一个人对十几个人,腿上挨了一枪,流了那么多血,却跟没事人似的。

    可万一这次不是擦伤,是更重的伤呢?

    她“腾”地坐起来,把旁边躺椅上的苏母吓了一跳。

    “糯糯?你还没睡?”

    “上厕所。”苏晚糯含糊地应了一声,穿上鞋出了病房。

    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尽头的水房亮着一盏昏黄的灯。

    苏晚糯靠着墙,深吸一口气。

    她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她是谁啊?

    罗阎的谁?

    凭什么这么惦记人家?

    人家堂堂侦察营营长,用得着她一个卖凉面的操心?

    可越是这样想,心里就越乱。

    她站了很久,直到夜风吹得她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才慢慢走回病房。

    重新躺下,她瞪着天花板,在心里做了一个决定。

    明天。

    如果明天罗阎还不来,她就去找他。

    不是为了别的,就是……就是想确认一下他没事。

    对,就是这样。

    苏晚糯这样告诉自己,然后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

    可那一夜,她睡得极不安稳。

    梦里,罗阎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军装,站在戈壁滩上,背对着她。

    她喊他的名字,他回过头,脸上全是血。

    苏晚糯猛地睁开眼。

    窗外的天,已经蒙蒙亮了。

    她坐起身,发现自己后背全是冷汗。

    心跳得很快,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看了一眼窗外灰蓝色的天空,攥紧了拳头。

    不能再等了。

    今天,一定要去找他。

    ……

    天还没亮透,苏晚糯就起了床。

    苏母在躺椅上迷迷糊糊翻了个身,听见动静,睁开眼就看见女儿已经在穿鞋了。

    “糯糯?这么早?”

    “嗯,今天想早点去食堂准备。”苏晚糯压低声音,怕吵醒还在睡的哥哥和父亲。

    苏母看着她,总觉得女儿这两天不太对劲。脸色不好,眼底还有淡淡的青黑,像是没睡好。

    “你是不是有心事?”苏母坐起来,拢了拢披在肩上的外套。

    “没有,妈,您再睡会儿。”苏晚糯笑了笑,端起脸盆出了病房。

    水房里的水冰凉刺骨,她捧了一把泼在脸上,整个人清醒了不少。

    镜子里映出她的脸。

    十七岁的面容,年轻,水灵,可那双杏眼里却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甸甸的心事。

    她把毛巾拧干,擦干净脸,对着镜子深吸一口气。

    今天,一定要去找他。

    食堂的窗口今天没有开。

    苏晚糯把准备好的绿豆汤、冰粉和凉面全都交给了炊事班的一个相熟的大姐,托她帮忙卖一天。

    “妹子,你这是要上哪儿去?”大姐接过东西,有些意外。

    “有点事。”苏晚糯没多说,笑了笑就往外走。

    大姐在身后喊:“那你明天还来不?”

    “来!”

    出了食堂,苏晚糯径直往兵团营区的方向走。

    她从来没去过侦察营的驻地。

    平时都是罗阎来找她,她只知道侦察营在兵团西边,靠近戈壁滩的方向。

    清晨的营区已经很热闹了。

    操场上传来整齐的口号声,一队队士兵正在跑操。

    空气里弥漫着尘土和汗水混合的味道,还有食堂飘过来的馒头香气。

    苏晚糯一路问了好几个人,才找到侦察营的驻地。

    那是一排灰扑扑的砖瓦房,门口站着个哨兵,二十出头的年纪,腰杆挺得笔直。

    苏晚糯走上前:“同志,请问罗阎罗营长在吗?”

    哨兵看了她一眼。

    这姑娘长得水灵,在这灰扑扑的戈壁滩上格外扎眼。

    穿着一件碎花的确良衬衫,头发扎成两条麻花辫,脸颊被晨风吹得微微泛红。

    “你是?”

    “我叫苏晚糯,是……”她顿了一下,“是罗营长的朋友。”

    哨兵“哦”了一声,眼神里闪过一丝了然,随即又变得有些为难。

    “苏同志,罗营长他……出门执行任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