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无声的、压抑的、像是从胸腔里撕裂出来的喘息。
沈黎看着他灰败的脸色,心里没有任何波动。
她早就不痛了。痛的是那具已经死去的身体,不是她这个飘在半空中的灵魂。
“就算我活下来,”她说,“我也不会和你在一起。裴宴时,你放过我吧。”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你现在这个样子,只让我觉得恶心。”
说完,她转过身,飘走了。
没有回头。
裴宴时跪在姻缘树下,久久没有起身。
大师从寺门里走出来,站在他身边,叹了口气。
“施主,放手吧。她已经不欠你什么了。”
裴宴时抬起头,满脸是泪:“我做不到,我真的做不到。”
大师没有再说话。
风穿过姻缘树,红色的绸带轻轻飘动。
……
沈黎再次醒来的时候,闻到了熟悉的味道。
是妈妈身上的味道,淡淡的皂香,混着阳光晒过被子的暖意。
她睁开眼睛。
她站在熟悉的小巷口,是小时候的家。
阳光照落在她脸上,暖暖的。
沈黎低下头,看见自己的手。
小小的,肉嘟嘟的,指甲圆润光滑,没有疤痕,没有断指。
她这是重生了吗?
前方,
妈妈围着围裙,笑着看她:“黎黎玩累了没?快来吃饭。”
沈黎站在原地,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她扑过去,抱住妈妈,又哭又笑。
妈妈被她吓了一跳,爸爸也站起来,走过来摸她的额头:“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沈黎摇头,把脸埋在妈妈怀里,哭得浑身发抖。
“好了,赶紧回家吧。今天可是你的生日。”
沈黎一左一右被父母牵着,像做梦一样。
阳光洒在三个人身上,影子拖在身后,长长的,连在一起的。
小巷口,大师和裴宴时站在那里,看着那一家三口的背影消失在转角。
大师转过头,看着裴宴时渐渐变得透明的身体,目光悲悯。
“耗尽了你所有的气运,换她一场新生,值得吗?”
裴宴时看着那个转角,看着沈黎最后消失的方向。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眼睛里却有什么东西在闪。
“只要她能幸福。”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就够了。”
他的身体越来越淡,越来越透明,像一片正在融化的雪。
“哪怕从此她的世界里,”他顿了顿,声音碎了一下,“再也没有我。”
风穿过小巷,卷起几片落叶。
裴宴时消失了。
那个转角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了。
只有阳光照在地上,暖暖的,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