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她受过的苦,刻在骨头上,长在疤痕里,永远都消不掉。
裴宴时坐在冰棺旁边,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是那些铺天盖地的评论。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到棺中的人。
“看到了吗,黎黎?”
他把手机屏幕转向冰棺,转向那张安静的脸。
“那些属于你的东西,我会一样一样地还给你。”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你的清白,你的名誉,你的事业……所有你失去的,我都会拿回来。”
沈黎飘在他身后,看着他对着自己的遗体说话。
她没有说话。
她已经不需要那些东西了。
清白、名誉、事业,死了以后才姗姗来迟。有什么用呢?
裴宴时放下手机,伸出手,隔着冰棺的玻璃,描摹着她的轮廓。
从眉毛到眼睛,从鼻子到嘴唇,一根手指慢慢地、慢慢地划过,像是在记住她的样子。
沈黎的身体微微一僵。
她看着他。
他的眼睛里没有光了,只有一种幽深的、沉甸甸的、让人喘不过气的东西。
不是爱。是执念。
一种扭曲的、病态的、让人窒息的执念。
“黎黎,你在的对不对?”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眼睛盯着虚空中的某个点,可那个点离她很远,根本不是她所在的方向,“我能感觉到你……可我看不到你……”
沈黎微微一愣。
他感觉到了?
她以为他什么都不知道。
“我找了大师。”裴宴时抬起头,眼睛里有一种近乎疯狂的执拗,“他能帮我。他说能让我看到你,能让你……”
他顿了顿,声音碎了一下:“能让你活过来。”
沈黎看着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他疯了。他真的疯了。
门被推开,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走了进来。
他穿着灰色的长衫,步伐很轻,像踩在棉花上。
他看了裴宴时一眼,又抬起头,看向沈黎所在的虚空。
那一眼,让沈黎浑身一颤。
他能看到自己。
大师收回目光,对裴宴时摇了摇头:“裴先生,您和她的前缘,已经结束了。”
裴宴时的脸白了一瞬。
他跪下来,膝盖撞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大师,求您。”他的声音在发抖,“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任何代价。只求她能活过来。”
沈黎飘在原地,看着他跪在地上磕头。
她的心里没有感动。
只有一种深深的、沉甸甸的疲惫。
她不想活过来。
活着太苦了。
她好不容易才死了,好不容易才从那个破败的身体里解脱出来。
她不想回去。
大师似乎听到了她的心声。
他看向沈黎所在的方向,目光平静而悲悯。
“她不愿意。”大师说,“她不想再见到你。”
裴宴时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跪在地上,良久没有动。
然后他的肩膀开始剧烈地颤抖,无声的,压抑的,像一座快要崩塌的堤坝。
“求您……”他的声音碎成了渣,“帮我跟她说,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让她给我一次机会……一次就好……”
沈黎闭上眼睛。
她不想听。
也不想看。
大师沉默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
他看向沈黎,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既然如此,我就帮你最后一把。”
他抬起手,宽大的袖子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沈黎感觉脑袋一阵发晕。
那种晕眩感她很久没有体会过了。
像小时候坐旋转木马,天旋地转,分不清东南西北。
她的意识开始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