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宴时回到他们曾经住过的那栋别墅。
沈黎的房间还保持原样,只是落了一层薄薄的灰。
他走进房间,在书桌前坐下来,打开抽屉,拿出那块还没有刻完的灵牌。
木板粗糙,边角毛刺扎手。
他拿起刻刀,一笔一划地刻下去。
“沈黎。”
刻完两个字,他停下来。
“对不起。”他说。
“我错了。”
他的手指已经被刻刀磨破了,血珠渗出来,滴在木板上,和木屑混在一起。
他没有擦,继续拿起第二块木板。
沈黎的灵魂飘在房间里,看着他一刀一刀地刻着自己的灵牌。
看着他每刻一下就说一句“对不起”,看着他满手是血也不停下来。
她的眼眶有些发酸。
她想起他曾经对她的好。
他亲手熬红糖姜茶,他整夜守在她床前,他单膝跪地帮她整理裙摆,他说“以后我养你”。
那些记忆太美好了,美好得像假的。
可她知道是真的。
只是那些美好,最终都变成了刺向她的刀。
沈黎转过身,不再看他。
如果有来世,她宁愿住进孤儿院。
宁愿没有漂亮裙子,没有奖杯,没有那些被捧在手心里的日子。
宁愿从来不认识裴宴时。
这样,她就不用爱他。
不用被他捧上天,再被他亲手摔下来。
这样,她就能好好活着。
沈黎闭上眼睛。
她不想再看这个男人后悔了。
她只想离开。
裴宴时把自己锁在了地下室里。
三天了,他没有出来过。
佣人们端着饭菜站在门外,敲了又敲,里面没有任何回应。
只有偶尔传来的、细微的、像是刻刀划过木板的声音。
房间中央摆着一具冰棺。
透明的棺盖下,沈黎安静地躺在里面。
她穿着一条白裙子,那是她十八岁成人礼时穿过的白裙子。
他把刻好的灵牌一块一块地摆在冰棺旁边。
三块——小白、沈黎,还有那块空白的,他始终没有刻上名字。
他不知道为什么,但也好好刻好。
他跪在冰棺前,额头抵着冰冷的玻璃,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黎黎,对不起。”他的手抚过棺盖,像是在摸她的脸,“你不要怕,以后我会一直陪着你。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沈黎的灵魂飘在房间的角落里,看着他。
裴宴时打开手机,点开那个视频。
沈黎从高楼坠下的那个视频。
裴宴时看了一遍。
又看了一遍。
又看了一遍。
每一遍,他的手指都会收紧,指甲掐进掌心,掐出血来。
可他感觉不到疼。
“黎黎对不起……”他的声音碎成了渣,“你不要怕……你不要怕……我会一直陪着你……”
沈黎飘在他身后,看着他自虐般地反复观看那个视频,看着他的眼泪一滴一滴地砸在手机屏幕上。
她忽然觉得胸口很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