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脸上写满了惊恐,眼睛瞬间充血,瞳孔里映着她躺在地上的样子。
那种表情沈黎从来没见过。
这一刻,裴宴时不再冷漠,不再高高在上,不再强大到可以掌控一切。
他的眼里满是恐惧。
纯粹的、失控的、像是世界在眼前崩塌的恐惧。
沈黎看着他,觉得奇怪。
他是在心痛吗?他也会为她心痛吗?
可她已经没有力气再去想了。
血从嘴角涌出来,温热的,顺着下巴淌进脖颈,染红了那枚平安扣。
她没有感觉到疼。
身体轻飘飘的,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躯壳里抽离。
她躺在地上,看着头顶的天空,天很蓝,有几朵云慢慢飘过。
真好看。
她终于可以去看爸爸妈妈了。
“沈黎!”
一道嘶吼撞进耳膜,震得她几乎涣散的意识微微一颤。
裴宴时跌跌撞撞地跑到她面前,脚步骤然停住,整个人僵在原地。
沈黎看着他。
他的脸白得像纸,眼睛通红,嘴唇在发抖。
可他说出来的话,还是冷的。
“苦肉计?”他的声音在抖,却还在硬撑,“沈黎,你简直无法无天!你以为跳楼就能威胁我?”
沈黎张了张嘴,想说话。
可喉咙里涌上一大口血,顺着嘴角溢出来,呛得她剧烈咳嗽。
裴宴时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动了动僵硬的身体,脚步不稳地蹲下来,伸出手,把她从地上抱起来。
“沈黎,我在跟你说话,快回答我!”
他的声音变了,不再是冷嘲热讽,而是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颤抖,
沈黎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
很快。
快得不正常。
她想告诉他。
她这次是真的要死了。
从八岁到二十三岁,爱了你十五年,等了你三年,被你践踏了无数次。
我累了,再也爱不动你了。
也不想再爱你了。
可她说不出来。
血堵在喉咙里,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刀片。
她的眼睛开始慢慢地、慢慢地闭上。
“沈黎!沈黎!”裴宴时声音越来越慌,“你睁开眼!我命令你睁开眼!”
急救人员冲过来,一把撞开裴宴时。
他被推得踉跄后退,眼睁睁看着他们把沈黎抬上担架,插管、输液、按压胸口。
一个医生回头对他喊:“家属跟上!”
裴宴时站在原地,愣了一秒。
他跟在身后,视线始终盯着那副担架,盯着担架上那张苍白如纸的脸。
医院急救室。
红灯亮起,刺眼的红。
裴宴时站在门外,浑身是血。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衬衫上那些暗红色的痕迹,忽然觉得膝盖发软。
他慢慢滑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把脸埋进沾满血的双手里。
没有声音。
可他的肩膀在剧烈地颤抖。
急救室的红灯亮了很久。
裴宴时站在玻璃窗前,隔着那道透明的墙,看着里面的人。
沈黎躺在手术台上,身上插满了管子。
监护仪上的线条微弱地跳动着,每一下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她的脸白得像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头发散乱地铺在枕头上,像一朵枯萎的花。
他从来没有见过她这样。
在他的记忆里,沈黎永远是鲜活的。
八岁时被他从葬礼上抱回家,哭得一抽一抽的,
但第二天就追着他叫哥哥;
十五岁时第一次演电影,兴奋地拉着他的胳膊说“哥我成功了”;
十八岁生日时穿着白裙子站在蛋糕前,笑得比蜡烛还亮。
那些画面一帧一帧地从他脑海里划过,每一帧都像一把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