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何况还是老莫餐厅的吃食，那是真稀罕。
刘慧珍想叫住她，何雨水已经一溜烟跑了。
沈援朝回头，看见桌上摆着个存折。
“妈，您拿存折干啥呢？”
“这存折是你的。
你孙妈妈这个月的工资刚发下来，托我帮你存上。
屋里还有她给你织的棉线袜子。”
沈援朝心里头一热。
穿到这个年代，刘慧珍对他好是因为母子连心，可孙秀菊对他好，那是真把他当自个儿孩子疼。
哪怕孙秀菊后来结了婚、有了娃，这份心意也一点没变。
“妈，这些东西咱吃不完，您各样挑点，我给孙妈妈送去。”
刘慧珍早都备好了：“肘子一只，大虾两只，还有你之前没喝完的红星奶粉，给统购和统销。”
沈援朝点头：“成，那我先去隔壁院子了。”
孙秀菊的院子里，她从刘慧珍家回来就一直看着几个孩子。
院子里的郑寡妇，先前想跟王大厨攀亲事，结果人家嫌她拖四个孩子没答应。
郑寡妇孤儿寡母的，日子过得紧巴，瞅着孙秀菊嫁过来以后光景一天比一天红火，心里就不舒坦。
她阴阳怪气开了口：“孙秀菊，听说你又去隔壁院子给沈援朝送钱了？那孩子又不是你生的。
论收养，人家刘慧珍才是正主儿。
往后孩子孝顺也孝顺她，能记得你啥？你自个儿男人孩子不养，倒往外送钱，王婶子，你就由着她败你家底啊？”
“秀菊，郑寡妇这话有点道理。
那孩子以后又不喊你妈，也不给你养老，你对他也算够意思了，往后就专心养自家孩子吧。”
孙秀菊说：“没有小援朝，哪有我现在的工作？哪有我如今的日子？不管我生几个娃，小援朝在我这儿，永远是不一样的。”
“这话你跟婆婆说去。
你婆婆和男人嘴上不说，心里能没疙瘩？日子一长，保不准就翻旧账。”
郑寡妇心里头幸灾乐祸。
现在王大厨和王张氏看她顺眼，等日子久了，肯定心里有疙瘩。
只要能把这两口子挑拨得吵起来，闹出嫌隙，往后就能想法子让王大厨接济她和几个孩子。
正说着风凉话呢，沈援朝端着饭盒走了进来：“孙妈妈！”
孙秀菊好些日子没见着沈援朝了。
自从他上了幼儿园，又天天往图书馆跑，见面的机会就少了。
“小援朝，快过来，我可想你了！”
沈援朝扑进她怀里：“给孙妈妈送吃的来啦！”
郑寡妇又在旁边搭腔：“哎哟喂，咱小英雄这是给孙妈妈带啥好东西啊？总不会是鸡蛋吧？王大厨，要是小援朝给你家送鸡蛋，以后你把工资分一半给我家，我家仨孩子天天给你送鸡蛋吃！”
这个年头，多少有点恨人有笑人无的毛病。
王大厨原本是四合院里出了名的穷光蛋，眼看四十岁了还打光棍，谁能想到他居然娶了孙秀菊。
孙秀菊虽然是二婚，但没孩子，更关键的是，她在轧钢厂有正式工作，还拿四九城的定量粮。
就凭这条件，找个正儿八经的工人阶级都没问题。
偏偏让王大厨捡了便宜不说，还跟反特小英雄沈援朝攀上了交情。
谁不眼红？谁不羡慕？谁不想看孙秀菊家出点啥事？
孙秀菊抱着小援朝，声音底气十足：“就算送的是鸡蛋，那也是小英雄的鸡蛋！那是上过报纸、给老人家献过花的小援朝！”
孙秀菊压根没打算让小援朝打开饭盒。
反正不管里面装啥，那帮人都能挑出毛病来，索性让他们嘴皮子磨去。
小援朝对她怎么样，她心里门儿清。
郑寡妇扯着嗓子喊：“咋的还不敢给你孙妈妈看呢？该不会是粗茶淡饭吧？哎呦喂——谁不知道小援朝最实诚了呀？”
沈援朝啪地掀开盖子：“今天跟朋友去了趟老莫，给孙妈妈带了焖牛肉和大虾，王伯伯跟王奶奶那份是肘子。”
“真的假的？老莫的？”
有人凑过来一瞅，“上头还印着老莫的标呢！乖乖，了不得啊！听说能进老莫吃饭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大院里头的都不一定尝过。
王大厨，你这回可享福了，老莫的菜都能尝上！”
郑寡妇怎么也没想到，沈援朝真给孙秀菊带了这么硬的东西。
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又气又眼热，转身就想溜。
沈援朝慢悠悠喊住她：“郑嬢嬢，李奎勇老上你家玩，说你家的门经常半掩着，那是啥意思呀？”
郑寡妇脸色刷地变了，灰溜溜往后院钻。
半大小子不懂这话里的意思，可四合院里的大老爷们都懂，冲着她背影笑得意味深长。
从今往后，郑寡妇再想在院里装模作样是不可能了，想让人接济她，不付出点代价也说不过去了。
沈援朝心里一点波澜都没有，主打一个当场结账，不欠隔夜账，不憋屈自己。
【叮——宿主成长能量等级提升，解锁成长任务：完成一千件有代表性的恶作剧，奖励人生赢家成长包。
当前进度：26/1000】
【成长能量+3，成长能量+3，成长能量+3……】
“王大厨，你赶紧回去陪着咱们小英雄，可不能怠慢了人家！”
“就是，你娶这个媳妇可真是捡着宝了，以后要敢亏待秀菊，我们可不答应！”
看沈援朝对孙秀菊那亲近劲儿，院子里的人一个个全变成了热心肠，抢着替孙秀菊撑腰。
王大厨今天里子面子全有了，一把把沈援朝扛上肩：“走喽！回屋找弟弟妹妹玩去！以后谁爱嚼舌头谁嚼，我王大厨头一个认的就是小援朝！”
说起来这事，还是他们家高攀了。
王张氏拍拍孙秀菊的手：“别听外头那些闲话。
我打一开始就知道你是啥人，你要真把小援朝扔了，那我第一个不认你！”
沈援朝趴在炕上，盯着俩刚满月的奶娃娃看。
男娃随了王大厨的模子，女娃眉眼像孙秀菊，长得挺秀气。
可惜了——沈援朝心里嘀咕一句——好好的娃，叫王统购、王统销……
这年头取名字，还真是没法说。
算了算了，他自己还叫沈援朝呢，认识的还有个叫李援朝的。
院里街坊也有，胡同里还有一堆叫建国的。
谁也甭笑话谁。
临走时，孙秀菊给沈援朝量了量尺寸：“又蹿个了。
正好孙妈妈给你买了块新布，回头做一身列宁装，穿着精神……”
……
与此同时，四九城某间保密实验室里爆发出一阵欢呼。
“成了！卤素灯终于成了！”
“汽车前后灯的技术也拿下了！快，马上把成果报上去！”
** 那边，一片喜气洋洋。
老人家手里端着本书，书页间夹着一只金灿灿的小鱼书签。
“老人家，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援朝那孩子捣鼓的卤素灯，彻底成了！”
“咱们新国家，总算有了自个儿的卤素灯技术。
而且援朝搞出来的东西，跟鹰酱那边是一个水平，一点不差！”
老人家一下子从椅子上弹起来，脸上笑开了花：“好！好得很！这事必须大张旗鼓地宣传，让全天下都知道！”
“不过，上广播的事，不能急，得想个稳妥的法子。
你是不知道，光头那边眼睛一直盯着咱们，还有鹰酱那帮人。
要是让他们知道新国家出了这么个宝贝苗子，肯定不会让援朝那孩子顺顺当当长大。”
周铁匠点头：“我就是担心这个。
光头那边，咱们有个自己人，已经摸进军情局的高层了。
那人原本姓沈，现在化名余则成。
他刚传回消息，弯弯那边的特务，还在想法子搞破坏，专盯咱们的高级知识分子，想拦着咱的经济建设。
张德明、段云鹏、王耀武，全惦记着这事。
咱要是不把援朝护严实了，保不齐出啥幺蛾子。”
“难就难在，怎么改这宣传的法子……”
老人家笑了笑：“慢慢想，天底下没有过不去的坎。
办法总比困难多。”
“除了宣传的事，技术拿下了，咱们得琢磨琢磨怎么奖励小援朝。
头一条，全国广播、上报纸，这肯定跑不了。
但光动嘴不行，得给实打实的好处。”
“我前阵子刚看了国家给大学生的补贴政策。
高校早就改了供给制，现在都发助学金。
普通学生每人每月十二万五，当中灶伙食费；高等师范的本科生多些，一个月十四万；专科生十六万。
那些‘调干’的老同志，一月能拿三十二万。”
“我看，就按这个路子给援朝补贴。
照着本科生的标准，一个月十四万。
伙食上也得再添点，定期送些好食材过去。”
“伙食就按燕大的标准办。
我去看过，燕大中文系那一届新生，学校每月供着十二万五的伙食费。
主食管够，大米饭、白面馒头、面条，随便吃。
副食每顿两碗，全是肉蛋鱼，汤和调料不算钱。
逢年过节还要加餐，八个人一桌，满当当的。”
“菜分四档：甲菜有宫保鸡丁、古老肉、熘肝尖、木须肉这些；乙菜一千块，荤素搭配，像菜花炒肉、烧茄子；丙菜五百块，素菜，虾皮熬白菜、土豆丝、拌茄泥；特菜两三千块，那是顶好的，红烧鱼、排骨、肉丸子。”
“咱们就照着这个谱，每天把援朝的食材单拨出来，一个月给他送一次，你看行不？”
周铁匠连连点头：“我看行！援朝给国家做的贡献，比那些大学生半点不差。
朱教授还跟我说过，不少难懂的东西，只要他讲一遍，援朝就能记住、能用上。”
“我觉得，不如先把援朝调到小学一年级去，看他能不能跟得上。
要是水平够，就让他跳级。”
老人家乐呵呵地拍板：“这个主意稳当，就按你说的办。”
周铁匠站起身：“那我这就去安排。
争取明晚的晚间新闻广播，就把这消息传出去。”
刘慧珍提着线轴刚出门，就听见三大妈扯着嗓子喊起来。
“绕——线——啦！慧珍，你家袜板上的线不是早用光了吗？这小货郎正好来了，你快来看看，这小伙子可实诚，上回我找他绕线，他多让了好几尺，肯定比别家划算！”
“来了来了，三大妈，您轻点儿喊，援朝昨晚睡得晚，这会儿还没醒呢！”
杨瑞华撇了撇嘴，压低声音说：“慧珍啊，你对小援朝也太上心了。
孩子不能惯，惯坏了将来可不管你的老。”
刘慧珍笑了笑：“援朝不是那种孩子，他心眼正，惯不坏。”
杨瑞华见她压根不往心里去，心里直嘀咕：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她昨天可听说了——沈援朝去老莫餐厅，打包了好几个菜回来，还分了一半给孙秀菊。
那么好的东西，不留着自己家慢慢吃，往外送？过日子哪有这么个过法？
杨瑞华越想越觉得，照这败家法，用不了多久，家底准得败光。
到时候，西跨院说不定真能低价买下来。
刘慧珍在绕线摊前挑了半天。
她对自己儿子大方归大方，可真到了菜市场、货郎摊前，那叫一个精打细算。
比了又比，量了又量，回去还得再比一遍，不合适的照样拿去退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