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喉结动了动。
“我说了,她没人陪。”
“那我呢?”
客厅安静下来。
保姆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周砚白拿起纸,读得很慢。读到孕妇夜间出血必须立即就医时,他声音停了一下。
我提醒他。
“继续。”
他抬眼看我。
我神色平静。
“别停啊,周先生。你对别人的身体这么负责,对契约里的妻子和孩子,总不能太敷衍。”
他终于低头,继续读。
读到凌晨一点,他嗓子哑了,我已经闭着眼靠在沙发上。
我没有睡着。
我在想,外婆以前说过,选人做事,要看对方在最小的利益面前会不会失守。
周砚白今天失守得很轻。
轻到他自己都觉得不算错。
第二天早上,他很早就去了公司。
我吃完早饭,让保姆拿来一枚黄铜长钉。
我把那叠孕期告知书钉在书房门上,钉子敲进木板时,声音沉闷,一下一下像盖章。
我拍了照片发给周砚白。
“今晚继续读。孩子的事,你要记熟。”
他隔了很久回了三个字。
“别闹了。”
我看着那三个字,笑了一下。
我没有闹。
我只是开始记账。
周砚白之后几天都按时回家。
他读告知书,陪我去过两次复查,也在外人面前把我照顾得很好。
康养圈里的朋友见了,都夸他稳重体贴。
我也配合。
该一起出席的茶宴,我坐在他身边;该给他的资源,我照样让助理递过去;他在项目会上说话,我也不会当场拆台。
婚姻是契约,契约最怕情绪化。
可许知薇没有消失。
她换了方式出现。
她的画展邀请函送到陆家老宅,封面用的是我外婆年轻时最喜欢的银杏纹。她在纸上写,感谢周先生帮我重新站起来,也感谢周太太宽容。
我把邀请函放进抽屉,没有回。
第三周,周砚白的助理把一份联名活动方案送到我办公室。
方案里写,陆氏药膳春季新品发布会,可以搭配许知薇的公益画展,主题叫母亲的光。
我看了三页,把文件合上。
“谁让你送来的?”
助理脸色发白。
“周总说,您最近养胎,细节他先替您看过。许小姐那边也愿意配合,不收场地费,只要在宣传里放她的名字。”
我问。
“宣传图里为什么有我外婆的旧手稿?”
助理愣住。
我把方案推回去。
“告诉周砚白,外婆的手稿不做画展背景。谁拿出去的,自己送回来。”
当晚,周砚白回家时,手里提着一盒栗子糕。
那是我孕后少数愿意吃的点心。
他把盒子放在桌上,声音放软。
“方案的事,我没想那么多。知薇最近情绪不好,她想做个公益主题,我觉得对陆氏形象也有帮助。”
“外婆的手稿,谁给她的?”
他沉默片刻。
“我让老宅资料室找的复印件。”
我看着他。
“周砚白,资料室钥匙在我这里。”
他避开我的视线。
“你怀孕后记性不好,可能忘了之前给过我权限。”
我笑了。
“那你说说,我什么时候给的?”
他拧眉,终于露出不耐烦。
“闻溪,一张复印件而已。你没必要把所有事都想成别人要抢你的东西。”
我没有再问。
我把栗子糕推到一边。
“今晚读第十七页,从孕期情绪波动对胎儿的影响开始。”
他脸色难看。
“你现在就是情绪波动。”
“是。”我点头,“所以请孩子父亲配合治疗。”
他被噎得说不出话。
我低头翻资料时,看见手机亮了一下。
老宅资料室的看管阿姨给我发来一段门禁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