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听了我妈的话再给他一次机会。
如果我在他每一次温和的面具前心软了。
那个抱着孩子哭的人,就不是乔敏。
是我。
但我不会在那间四楼的出租房里哭。
我会站在这里。
站在我自己的生活里。
好好地,稳稳地,站着。
晚上睡觉前,我把那张压在枕头底下的纸条拿出来。
上面写着:「你有退路的时候,一定要跑。」
我看了一眼。
然后在下面加了一句。
「跑出来之后,站稳。」
叠好,放回去。
关灯。
这次我没有做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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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后来的事。
乔敏带着朗朗搬回了省城,住在舞蹈工作室楼上的小公寓里。
她在家附近给朗朗找了学校,走路十分钟就到。
周末朗朗来工作室玩,学了几个舞蹈动作,虽然手脚不协调,但笑声能传出两条街。
她跟我保持着联系。
不是很频繁。
偶尔发朗朗的照片给我看。
有张照片是朗朗站在工作室的大镜子前面,摆了个武术pose,虎头虎脑的。
我把那张照片存了下来。
贺延之那边,方晴后来跟我说过一句话。
「听说他被调到了后勤岗,具体原因不清楚,但相亲隐瞒的事好像在他的圈子里传开了。这种事,在部队里,不是大罪,但很伤口碑。」
我没有幸灾乐祸。
说实话,我已经不太想他了。
他只是我人生里出现了不到一个月的人。
一个差点改变我人生轨迹的人。
但「差点」两个字,就是最大的安慰。
王阿姨后来又来找过我妈一次。
不是介绍对象。
是请我妈吃饭赔罪。
我妈说不用了,把门关了。
隔了两天又开了门,两个人坐在客厅里喝了一下午茶。
我妈的意思很明确——你不是故意的,我不怪你。但以后少操那些心了。
再后来,有一天下班,我在地铁上看书。
看到一半,旁边有人碰了一下我的胳膊。
「不好意思。」
一个男生,二十七八岁的样子,戴一副黑框眼镜,手里拎着一兜菜。
芹菜叶子从袋子里伸出来,蹭到了我的衣服。
他赶紧把袋子挪了挪,一脸歉意。
我说没事。
他看了一眼我手里的书。
「《百年孤独》?」
「嗯。」
「好看吗?」
我想了想。
「孤独的部分好看。」
他笑了一下。
不是贺延之那种精心调配的温和的笑。
是那种笑完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很轻的笑。
地铁到站了,我起身往门口走。
身后他说了一句:「那……百年的部分呢?」
我回头看了他一眼。
他站在那里,手里拎着那兜菜,芹菜叶子随着地铁晃动在他膝盖旁边摆来摆去。
我笑了。
没回答。
走出了车厢。
这不是一个爱情故事的开头。
也许是,也许不是。
但那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走出车厢门的那一步,是我自己迈出去的。
不是被推出去的。
不是被催出去的。
不是被一个梦吓出去的。
是我看清了所有的路之后,选了一条属于自己的。
晚上回到家,煮了一碗面。
面汤冒着热气,筷子搁在碗边。
窗外的灯火密密麻麻的,这座城市像一头庞大的兽,安静地呼吸着。
我坐在桌前,吃完了那碗面。
洗了碗。
擦干手。
走到卧室,从枕头底下拿出那张纸条。
上面写着两句话。
「你有退路的时候,一定要跑。」
「跑出来之后,站稳。」
我看了很久。
然后拿起笔,在下面又加了最后一句。
「站稳之后,往前走。」
叠好。
这次没有塞回枕头底下。
我把它贴在了冰箱上。
用一块草莓形状的磁铁压着。
这样我每天早上起来倒水的时候,都能看到。
关了灯。
躺进被窝里。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是我妈发来的。
「晚晚,下周回家吃饭吗?你爸学了两个新菜,说要做给你吃。」
我回了一个字:「好。」
然后关了手机。
窗外有风吹过来,窗帘轻轻飘起来又落下。
三月快结束了,四月要来了。
天会暖起来的。
我闭上眼睛。
这一次,我什么梦都没做。
睡得很沉。
醒来的时候,阳光正好照在冰箱门上。
草莓磁铁下面的纸条,被光照得发亮。
我站在那里,看了两秒。
然后穿上鞋,出门。
上班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