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芳院，鄢氏心神不宁地歪在美人榻上喝冷茶。
可她还是浑身虚脱，只要站起来便头晕目眩，根本没有力气去阻止谢知聿大闹海棠院。
“夫人。”周嬷嬷气踹吁吁地跑回来。
鄢氏心头一凛：“打起来了？”
“没有。青棠把五爷劝住了。”周嬷嬷抹抹额上的汗，心有余悸。
“太好了……”鄢氏如释重负，“还是青棠厉害，谁都能劝。”
“是啊！”
周嬷嬷并不知海棠院内发生了何事，反正谢知聿和侯爷一起出来的时候都很平静。所以她坚信，是青棠劝住了谢知聿。
有文化就是不一样，要不是她年纪大了，也想跟着青棠读书了呢！
“青棠今日又立功，该赏！”鄢氏解下腰间的佩玉，“周嬷嬷，把这个给她。”
“夫人，这是鄢家的信物！”周嬷嬷惊呼。
“青棠为我和墨儿四处树敌，在府中有我护着还好，外出时却无人可依。有这枚信物，她便是鄢家的人。”鄢氏说。
“夫人考虑得周到。”周嬷嬷抿唇一笑，“夫人这样喜欢青棠，何不给她一个名分？”
“名分？”鄢氏抬眸，“你是说，让她留在墨儿身边？”
“对啊！”
“可是，她有心上人……”
“那位瑞幸公子怎么也找不到，老奴便去查了青棠这两年的出入府记录，夫人猜怎么着？”
“怎？”
“青棠两年里只出府三次，每次都是去帮采买婆子拎东西。若真有心上人，不得去见一见？”
“你的意思是，她根本没有心上人。她骗我们？”
“为得夫人庇护，她也不容易。”
周嬷嬷言语中都是偏袒，其实鄢氏不仅不生气，还有了想法！
她一直希望墨儿身边有个强势的贴心人帮衬着。但谢京轩还没议亲，谢京墨不能越过兄长先娶妻。
但，可以先收个房中人！
青棠身家清白，品性优良，才学高嘴会说……简直没有缺点。
有青棠全心全意的辅助，墨儿定能直上青云。
鄢氏突然有了力气：“走，去明思苑问问墨哥儿的意思。”
……
午后阳光轻暖，微风习习。谢京墨独坐书房，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二公子，你好久没翻页了。”石头小声提醒。
谢京墨问：“石头，你听过女人养面首吗？”
“长公主不就养了好多个？”石头诧异地反问。
此事天下皆知，二公子居然不知道吗？
“我是说普通女子。”谢京墨道。
石头想了想，非常坚定地说：“女子出嫁从夫，未嫁从父。怎么可能养面首？”
曾经，谢京墨也是这样认为的。但现在，他觉得青棠真的会养面首。
一想到她养面首，他心里就酸得难受。
“二公子今日不好好读书吗？”石头惆怅。
努力得三天打渔两天晒网，怎么考功名啊？
不行，他得去找青棠姑娘来看着二公子。
“你去哪儿？”谢京墨问。
石头头也不回：“找青棠姑娘。”
“你也学得没规矩了。”谢京墨冷哼，却没有阻止。
青棠把他的课安排得满满的：夫子上课、自己温习、背书刷题……
不知不觉间，青棠除了要亲自讲题时，都不来陪他了。
不陪他的时候，她在干什么呢？
睡觉？思考如何赚钱养面首？
“墨儿，又在用功呐？”鄢氏笑眯眯地进入书房。
“母亲。”谢京墨起身行礼。
“用功时也要注意休息，来尝尝母亲为你准备的茶点。”鄢氏把点心摆好。
谢京墨听话的坐过去品尝：“母亲，你身子弱就多休息。我会好好学习的，您不用操心。”
“母亲相信你的决心。”鄢氏慈爱地看着儿子，仿佛又看到了五年前的谢京墨。
托青棠的福 ，她那乖巧有礼的儿子又回来了。
“墨儿，你觉得青棠这个人怎么样？”鄢氏问。
“挺好。”谢京墨说。
“让她给你当通房，可好？”鄢氏温柔地询问。
谢京墨一愣，随后涨红了脸：“母亲……”
“你也十五岁了，该有个知冷知热的枕边人。”鄢氏道，“从前不敢往你房中放人，是怕带坏了你。我看青棠正直乐观，是个好的。”
“她……是很好。”谢京墨心神荡了荡，摇头，“但她有心上人。”
鄢氏笑了：“就知道你有顾虑。放心吧，我已经查清楚，青棠没有心上人，她骗我们的。”
谢京墨大惊失色。糟糕，青棠的秘密被发现了！
“墨儿，你可愿意？”鄢氏问。
谢京墨当然愿意！
青棠为他付出那么多，现在还坏了身体。他甚至愿意娶她为正妻。
可是，她不愿意啊！
鄢氏是过来人，看儿子的反应就知有戏，抿唇笑道：“行，择个吉日抬她为通房。”
“母亲，不可。”谢京墨连忙制止。
鄢氏诧异：“你不喜欢她吗？”
“她喜欢自由。”谢京墨苦笑，“母亲若想感谢她，等她离府时多给她些银钱吧！”
“你分明满意她，怎么还要让她走？”鄢氏不能理解。
“母亲，这是您答应过她的事。”谢京墨放下茶点，“君子一诺千金，她为着对您的承诺没有投靠秦姨娘，我们不能毁约。”
“这不是毁约，是给她更好的身份待遇。她无依无靠，我们给她身份地位。”鄢氏说。
“什么身份？区区通房？”谢京墨摇头。
青棠连他的正妻都不当，还想让她当通房？
那是对她的侮辱！
“墨儿，母亲不是看不起青棠。只是世家没有先纳妾再娶的先例。若现在就抬她当姨娘，会影响你的婚事。只能等你娶亲后再抬她当姨娘。”鄢氏说。
这是实话，也是规矩。但谢京墨心里很不舒坦。
“母亲，我不会作贱她的。今日的事您也千万别去找她说。”谢京墨正色道。
鄢氏错愕：“这……怎么是作贱？”
她在抬举青棠啊！侯府贵妾是多少女人的终极梦想啊！
“母亲若真想抬举她，就让人好好保护她的安危。将来，再助她立个女户！”谢京墨轻蜷手指，压下心头的不舍。
如果到时候，她还愿意当他的正妻，他会用十里红妆迎娶她。
若她还是执意想养面首，过她想要的逍遥日子，他绝不勉强。
“墨儿？”
“母亲，当妾是绑架，是困住她的一生。给她她想要的东西，才是感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