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摸着鞋面,眼眶有些热,却笑着说:「比我当年做得好。」
裴砚在旁边拆台:「昧良心。」
小皇帝气得扑过去。
一大一小在院子里吵起来,柳婶端着喜果笑得合不拢嘴。
淡金小字飘得很慢。
【这才像家。】
我把虎头鞋收好。
成亲那日,京城下了一场细雨。
花轿从我宅子抬到长宁王府,沿路不少百姓来看。有人夸排场大,有人说王爷终于娶亲,也有人小声提谢家。
柳婶坐在轿旁,听见谢家两个字就咳一声。
那些议论很快散了。
王府门前,裴砚穿着大红喜服,站得比上朝还正经。
我下轿时,他伸手来扶。
掌心干燥温热,握住我的手时,比我还紧张。
我低声说:「王爷,疼。」
他立刻松了些。
盖头挡住视线,我却知道他在看我。
拜堂时,小皇帝坐在上首,努力端着帝王样子。长公主在旁边提醒他别笑得太明显。
夫妻对拜后,外头忽然有人来报。
「王爷,谢明珩在府外,送来一份贺礼。」
满堂安静。
裴砚看向我。
我隔着盖头说:「收下,登记入册。」
来人又说:「他说不进门,只祝王妃此生顺遂。」
裴砚淡声道:「知道了。」
后来我才看见那份贺礼。
是一册完整还款凭证,和一块修好的旧玉镯。玉镯磕痕处用金丝补过,补得很丑,却牢固。
我把凭证收进账房,把玉镯放进匣底。
不是留恋。
那是证物,也是过去。
过去不必日日拿出来看,却也不用假装不存在。
新房里,裴砚挑开盖头。
他看了我很久,第一句话是:「累不累?」
我笑了:「王爷今日不嫌我麻烦?」
「嫌。」
他把合卺酒递给我,眼里却没有半点嫌弃。
「以后慢慢嫌。」
我接过酒杯,与他手臂相交。
酒很烈,喉间烧了一下。
裴砚低声问:「疼不疼?」
我说:「不疼。」
他皱眉。
我改口:「有一点。」
他满意了。
窗外雨声细密,王府的红灯笼在风里轻轻晃。
淡金小字最后一次浮现。
【她终于不用回谢家了。】
【十年宫墙,换来一扇真正给她开的门。】
【完结撒花。】
我看着那几行字慢慢散去。
裴砚问:「它们又说什么?」
我想了想:「说王爷今日很好看。」
他明显不信,却还是把嘴角压了压。
「算它们有眼光。」
我笑出声。
从前我以为出宫之后,自己只剩一纸旧婚书。
后来我才知道,婚书会烧成灰,旧账会算清,冤屈会昭雪,宫墙外也会有人为我留灯。
我不是没人要的老宫女。
我是沈照雪。
往后余生,我自己要自己,也有人郑重地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