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家的账没有三日就查出结果。

    他们收我银钱共计三百八十七两,赏赐折银六百二十两,另有绸缎、药材、宫制器物二十六件。谢老夫人原先说全用在谢明珩读书做官上,账册一摊,半数进了江兰芷的小院。

    御史台的人脸色很难看。

    谢明珩这些年以清流自居,弹劾过商户行贿,弹劾过勋贵纳妾,折子写得比刀还利。他自己的后宅账,却烂得不能看。

    审账那日,京兆府大堂挤满了人。

    谢老夫人坐在椅上,江兰芷跪在地上,谢明珩站在一旁,官袍已被收去,只穿素色长衫。

    京兆尹问:「沈照雪,你所求为何?」

    我说:「还钱,退婚,谢明珩亲笔认错。」

    谢老夫人哭着说:「银钱我们还,婚也退,认错书不能写。大人,他是探花,是朝廷命官,不能毁在一个妇人手里。」

    京兆尹皱眉:「他毁在自己手里。」

    谢明珩忽然抬头看我:「照雪,十年情分,真要做到这一步?」

    我问:「哪一段情分?」

    他攥着袖口:「我给你写过信。」

    「信里说谢家安好,让我安心当差。信里没说你已有孩子。」

    「我怕你在宫里难过。」

    「所以让我出宫那日当众难堪?」

    他答不上来。

    江兰芷跪着往前两步:「沈姑娘,明珩有错,我也有错。可孩子没有错。你写了认错书,他以后怎么办?他会被人指指点点一辈子。」

    我看向那个孩子。

    他躲在仆妇后面,已经没有昨日骂我时的神气。

    「你们让他叫我老姑姑时,没想过他以后怎么办?」

    江兰芷脸色发白。

    大堂外有人喊:「写!让他写!」

    「清流探花拿宫女银子养女人,不写等着升官吗?」

    谢明珩终于拿起笔。

    笔尖落到纸上时,他的手抖得厉害。

    认错书写完,京兆尹盖印,御史台官员当场收录。

    我拿回婚书。

    京兆尹问:「沈照雪,婚书如何处置?」

    我看着那张纸。

    谢明珩忽然说:「照雪,若没有兰芷,我们也许能好好过日子。」

    江兰芷猛地看向他。

    我没有看谢明珩。

    我把婚书放到灯上。

    纸边卷起火舌,父亲当年按下的手印一点点发黑。

    我低声说:「爹,女儿不嫁了。」

    火烧到最后,只剩灰。

    谢明珩像被抽走力气,后退一步。

    淡金小字刷过。

    【她真烧了。】

    【原剧情里她明明死攥着婚书不放,怎么变了?】

    【那皇叔呢?皇叔在哪里?】

    皇叔在堂外。

    裴砚靠着石狮子,手里拎着一包热栗子,脸色比天还臭。

    我走出去,他把栗子塞给我。

    「审个账审到午后,京兆府连口热饭都不给?」

    我剥开一颗栗子,烫得换了换手。

    他看不下去,拿过去替我剥。

    福喜在旁边憋笑。

    我问:「王爷不忙吗?」

    「忙。」

    「那怎么来了?」

    他把剥好的栗子放到纸袋里:「本王路过。」

    福喜小声说:「王爷从早上路过到现在。」

    裴砚看向他。

    福喜立刻闭嘴。

    我们刚要上车,江兰芷追了出来。

    她没有了大堂里的柔弱,脸上只剩急切。

    「沈照雪,你以为退婚就赢了吗?明珩心里的人是我。你烧了婚书,也只是没人要的宫女。」

    我还没开口,裴砚停下脚。

    「江氏,你很怕她退婚。」

    江兰芷一怔。

    裴砚继续说:「她若不退,你还能打着真爱受委屈的旗号,让谢家补偿你。她退得干净,你就只是谢明珩未婚时养在外头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