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烹饪协会年度大赛,传统菜组,十二月十五号。

    参赛选手三十六人,都是省内各大酒店和知名餐厅的主厨。

    我是唯一一个来自新开业不到半年的小店的选手。

    赛制很简单。初赛做一道规定菜,决赛做一道自选菜,评委打分。

    初赛的规定菜是:红烧肉。

    最普通的菜。也是最见功底的菜。

    比赛那天,沈正清和陆大海都来了。

    后台备赛区,三十六口灶台一字排开,每个灶台前站着一个穿白色厨师服的人。

    我站在第十七号灶台前。

    旁边十八号是一个四十多岁的胖子,胸前绣着"金陵大酒店"。他扫了我一眼,目光在我胸口的"和鼎"两个字上停了一秒。

    "小伙子,哪个店的?"

    "和鼎私房菜。"

    "新店?没听过。"

    他没再说话。

    哨声响了。

    我点火,起锅。

    五花肉切块,不焯水,直接冷锅下肉,小火煸出油脂。

    这是师父的做法。大多数人做红烧肉先焯水去血沫,但师父说焯水会带走一部分鲜味。用冷锅小火慢慢煸,让油脂自然析出,肉质更紧实。

    煸到表面微焦,下冰糖炒糖色。

    火候要极准。冰糖刚融化的时候下肉,翻两下让每一面都裹上糖色,然后加料酒、生抽、老抽。

    不加水。

    用料酒代替水,小火慢焖四十五分钟。

    这四十五分钟里我什么都不用做,就盯着锅。

    旁边的灶台上,有人在大火翻炒,有人在放高汤,有人在加各种辅料。

    我就守着一口锅,安安静静地等。

    四十五分钟后,开盖。

    酱色浓稠,肉块表面泛着油光,一筷子下去,肉皮软烂但不散。

    我盛了一碟,摆盘。

    不加任何装饰。

    就是一碗红烧肉。

    评委席上坐着五个人,其中有一个面熟,是品鉴会上来过的那位省烹饪协会副会长孟庆兰。

    五道红烧肉依次端上去(每组五人,分七组进行)。

    评委们一道一道尝。

    到我的那碟,孟庆兰夹了一块,放进嘴里嚼了两下。

    她没说话,但微微点了一下头。

    初赛结果下午出。

    三十六人晋十二。

    我排第三。

    第一名是一个老牌酒店的主厨,做了四十年菜的老师傅。

    第二名是城里最贵的私人会所的主厨。

    第三名,顾铭,和鼎私房菜。

    消息传到了店里。

    陆大海在后厨群里发了一条:"顾主厨进决赛了。"

    底下一串回复,全是感叹号。

    沈正清打了个电话来。

    "第三名,不错。决赛什么时候?"

    "下周六。"

    "自选菜,你打算做什么?"

    我想了想。

    "葱烧鲈鱼。"

    "为什么?"

    "因为那是师父教我的第一道菜。"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

    "行。我等你拿冠军。"

    挂了电话,我站在后厨,看着案板上今天刚到的一批新鲜鲈鱼。

    决赛,自选菜。

    全省最好的十二个厨师,同台竞技。

    我不知道结果会怎样。

    但我知道一件事。

    这道葱烧鲈鱼,我做了一千遍以上。

    从十八岁到二十八岁。

    每一刀,每一秒的火候,每一粒盐的分量。

    我闭着眼睛都能做。

    师父,看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