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里面。秦主任在。”
申婵走到ICU门口,透过门上那扇小窗往里看。
汪晓云躺在病床上,脸上扣着氧气面罩,身上连着各种管子,监护仪上的数字在跳动。
她闭着眼睛,脸色白得像纸。
秦琪梅从里面出来,摘下口罩。她的脸色很不好看。
“血常规出来了。白细胞两万八,中性粒细胞百分之九十。
胆碱酯酶。
三百二。正常值五千到一万二。”
申婵的手指在口袋里收紧了一瞬。“是什么?”
“确定。亚甲胺磷。剂量不小。”
秦琪梅的声音很低。
“她只喝了几口,如果是整杯?”
她没有说完。
“她有危险吗?”
秦琪梅沉默了几秒。
“不好说,要观察。住院至少两周。
有机磷中毒有反复期,表面上看着好转了,随时可能再次恶化。
最长可能要一个月。”
申婵点了点头。他没有再问。
他走到走廊尽头的窗边,拿出手机,拨了沈雨薇的号码。
“沈局,水样检测出来了吗?”
“出来了。有机磷。亚甲胺磷。”
沈雨薇的声音很沉,“你办公室那台饮水机,水样超标。还有茶壶里、茶杯里,全部有。”
“桶装水?送水的小刘?”
“已经去查了,跑了。手机已经关机了。”
“继续找。”
“我知道。”
电话挂断。
申婵站在窗前,看着远处那片被阳光照得发白的天空。
清江的水声隐隐传来,不急不慢。但他知道,有人在暗处看着他。
等着他犯错,等着他倒下,等着他死。
汪晓云替他挡了第一刀。
他不会再给他们第二次机会。
走廊里,余倩还靠在墙上,手里攥着汪晓云的手机。
她看着申婵走回来,嘴唇动了一下。
“申县长,我……”她的声音有些哑。
“我当时就在旁边,我什么都没发现……”
“不怪你。”申婵打断她,“她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
他站在ICU门口,透过那扇小窗,看着里面那张苍白的脸。
监护仪上的数字在跳动,一下一下,像心跳。
氧气面罩上蒙着一层薄薄的白雾,一呼一吸,一呼一吸。
他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走廊里很安静。护士站的电话偶尔响一声,被接起,又挂断。
远处电梯间传来电梯到达的提示音,叮的一声,像某种古老的钟鸣。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他闻到了一股味道。
很淡。淡到如果不是在部队里受过专门的嗅觉训练,根本不会注意到。但他注意到了。
松香。
那股味道从他身后飘过来,从他刚刚走过的走廊那头飘过来。
很淡,但很清晰。
申婵的身体僵住了。
他的手指在口袋里慢慢收紧。
他没有立刻转身,而是用余光扫过走廊尽头的方向。
拐角处,一个人影刚刚转过弯,只露出半边肩膀,深色的夹克。
申婵动了。
他没有喊。他直接冲了出去。
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急促的、沉闷的声响,像擂鼓。
拐过弯,走廊空荡荡的。电梯门正在合拢,金属门缝里露出一截深色夹克的衣角。
“站住!”申婵吼道。
他扑向电梯,伸手去拦那扇正在合拢的门。
电梯门夹住他的手臂,又弹开了。他冲进去。
电梯里空无一人。
只有那股淡淡的松香味,还残留在狭小的空间里,久久不散。
他冲出电梯,跑到楼梯间。脚步声从下面传来,越来越远,越来越轻。
他追下去,三步并作两步,扶手在掌心擦得发烫。
一楼大厅的门还在晃动。
他冲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