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峰抬起头，看着他。“确实，要是清了这个障碍，我们清江日子就好过了。”
那个男人没有回答。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程峰。
晨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左臂上，把那道旧疤照得格外清晰。
“申婵。”
他吐出的是杀意。
那个男人的声音忽然硬了起来，硬得像一把刀。
“程峰，你要记得，要是你万一栽了，知道怎么做，我会捞你。”
程峰抬起头，看着他。
“记住了？”
“……记住了。”
“去吧。货到了，我通知你。”
程峰站起来，往门口走。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那个男人站在窗前，看着那辆灰色轿车驶出铁门。
车影在晨雾里越来越淡，最后变成一个模糊的点，消失在省道的尽头。
茶水从喉咙滑下去，凉意顺着食道蔓延到胃里。
他打了个寒颤，但没有皱眉头。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按下一串号码。电话接通了，那头没有人说话。
“清江的事，月底之前办完。”
一个更低、更冷的声音传来：
“那个副县长，能处理干净了吗？”
“在办。”
“快了。”
那头又沉默了。然后那个声音说：
“清江的事，不要留尾巴。你知道规矩。”
“知道。”
电话挂断。
他把电话放回抽屉，站起来，走进那间从未对任何人开放过的侧室。
侧室的门和墙壁颜色融为一体，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门开了。
同一时刻，林茹曦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进来。”
门推开是唐俊毅。
林茹曦站起来。“唐市长，您怎么亲自过来了？”
“顺路。”
唐俊毅在沙发上坐下，把大衣脱下来搭在扶手上。他没有寒暄，开门见山。
“清江的事，周五周市长再去清江，你知道吧。”
“知道。”
“我觉得这次去，应该有个结论。清江的事儿要做个了结。”
“你说得对。他不只是为了调研。但也不全是为了申婵。”
林茹曦等着。
“刚刚，省里也有人给我打了电话。”
“唐市长，您怎么看？”
唐俊毅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茹曦，我在豫州待了这么多年，见过不少干部。有的能干事，有的会来事，有的能干事也会来事。
但申婵！属于：能干事，但不太会来事。”
他转过身，靠在窗台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
“这种干部，用好了是利器，用不好是双刃剑。
现在有人在磨这把剑，想让它断。
如果我们不拦着，它真的会断。”
林茹曦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唐市长，您想说什么？”
唐俊毅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叹了口气，那声叹气很轻，但林茹曦听出了里面的重量。
“茹曦，我说句话，你别急。
清江的事，我看可能要让申婵先停一下。”
林茹曦的手指在身侧猛地收紧了一瞬。她的脸上没有表情。
“唐市长，”她的声音很稳，稳得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刀。
“您说的‘停一下’，是什么意思？”
唐俊毅走回沙发边，重新坐下。
“不是停职，不是处分，是让他暂时不要再往前冲了。青山校区的事，调查组在查；
广通职校的事，公安在办；
教育系统的问题，不是一天两天能解决的。
他现在冲得太猛，靶子太大。如果再出什么事，谁都保不住他。”
林茹曦站在窗前，背对着唐俊毅。
雨打在玻璃上，模糊了她的倒影。她看着那一片模糊的、灰白色的光，看了很久。
然后她转过身。
“唐市长，您说的‘停一下’，我不同意。”
“唐市长，您说申婵冲得太猛，靶子太大。
我承认。他在清江这两年，得罪的人比前面二十年加起来都多。
但他得罪的是谁？
是那些在学校里卖毒品的人？
是在青山校区工地上偷工减料的人？
是把教师工资挪作他用的人？”
她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晰，像钉子一样钉进会议室里凝滞的空气里。
“如果这样的人不冲，谁冲？
如果他停了，那些事谁去查？那些人不就是等着他停吗？”
唐俊毅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节奏很慢，像是在数时间，又像是在让自己冷静。
“茹曦，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但你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吗？
换届年。市委班子要动，政府班子要动，清江的班子也要动。
这个时候，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会被放大。
申婵在清江闹出这么大的动静，省里已经有人过问了。”
唐俊毅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叹了口气，那声叹气很轻，但林茹曦听出了里面的重量。
是沉重。
“茹曦，你说的都对。但官场不是法庭，不是谁有理谁赢。
官场是平衡。周市长刚来，他要平衡各方，要给省里交代，要给市里交代，
要给下面交代。
申婵是他手里的牌，但不是唯一的牌。”
林茹曦的手指在桌沿上收紧了一瞬。
“唐市长，申婵不是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