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清江码头的老街上只有零星几盏路灯还亮着。
申婵站在3号仓库对面的废弃楼顶，夜风从他身后灌过来，把外套吹得猎猎作响。
他已经在这里站了四十分钟，眼睛始终盯着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
方晓静蹲在他旁边，手里握着夜视望远镜，短发被风吹得有些乱，但那双眼睛比任何时候都锐利。
“程峰今晚一定会来。”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得只有申婵能听见。
“线人刚传的消息，有一批货今晚到，他亲自接。”
“多少人？”
“至少程峰、马建国应该来。”
方晓静放下望远镜，看了他一眼，“申县长，你不是警察。今晚的行动，你不用参与。”
申婵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的目光落在仓库门口那盏忽明忽暗的白炽灯上。
灯光在夜风里摇晃，把铁门的影子投在水泥地面上，拉得很长，像一只匍匐的怪兽。
“方支队，”他终于开口，“程峰如果跑水路，你们有准备吗？”
方晓静的嘴角弯了一下。
“清江下游五公里处，三艘巡逻艇在等着。上游两公里处也有。他就算插了翅膀，也飞不出清江。”
话音刚落，对讲机里传来一声短促的电流音。
方晓静按下通话键，那头的声音压得极低：“方支，目标出现。灰色面包车，省城牌照，正从临江镇方向往码头开。车上四个人，确认有程峰。”
“收到。各组注意，目标进入视野后，等我命令。”
申婵的呼吸放慢了半拍。
他看见远处有车灯在闪，从老街的尽头拐进来，车速不快，像是一辆普通的货车在找车位。
但那辆车的车灯是关着的。
只在路灯下亮，拐进巷子就灭了。
灰色面包车在3号仓库门口停下来，没有熄火。排气管的白烟在夜风里散开，像一团被吹散的雾。车门打开，先下来的是马建国。
他比大半年前瘦了很多，颧骨突出，眼窝深陷，但动作还是那么利落。他站在车边，往四周扫了一圈，目光在申婵藏身的楼顶停了一瞬——
然后移开。
申婵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确定马建国没有看见他，但那个动作太自然了，自然得像排练过。
程峰第二个下车。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冲锋衣，帽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
但从他走路的姿态，申婵能看出这个人已经走到了穷途末路——
脚步很急，但不稳，像是在赶时间，又像是在害怕什么。
他走到仓库门口，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开了半天才把锁打开。手在抖。
铁门推开，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马建国和另外两个人从车里搬出几个纸箱，码得整整齐齐，用透明胶带封着。
箱子不大，但搬的人很吃力，像是装了什么重东西。
方晓静按下对讲机：“各组注意，目标进入仓库。等他们开始交易，再动手。记住，人赃并获。”
对讲机里传来两声“收到”。
程峰最后一个走进仓库。铁门在他身后合上，那盏白炽灯晃了几下，灭了。
黑暗中，只有江水的声响，一下一下，像心跳。
申婵的手心全是汗。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紧张。他不是警察，今晚的行动他只是“观摩”，方晓静不让他参与。
但那种感觉挥之不去？
太安静了。
码头太安静了。
连狗叫声都没有。
他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如果这不是交易现场，这是个陷阱呢？
“方支队，”他压低声音，“你不觉得太安静了吗？”
方晓静的手在望远镜上停了一下。
她看着申婵，目光里有一丝疑惑。
“什么意思？”
“码头这种地方，平时夜里也有野猫野狗。今晚什么都没有。连虫叫都停了。”
方晓静的眉头皱起来。
她拿起对讲机，正要说话——
“轰——！！！”
爆炸声从仓库里传出来，不是那种惊天动地的巨响，是闷的、沉的、像什么东西被压碎的声音。
紧接着，火光从仓库的窗户里喷出来，玻璃碎片飞溅，在夜色里像无数颗流星。
“方支！仓库爆炸！”
“程峰在搞什么？！”
“所有人撤退！撤退！”
对讲机里炸开了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