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钟后，吴志文敲门进来。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但脸上的表情有些紧张。
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不知道是热的还是别的什么。
“章县长。”
“坐。”章文涛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没有寒暄，直接说。
“新市长今天到任。他问起申婵了。”
吴志文的脸色变了。“周市长他……”
“他没说什么。只是说‘有机会去看看’。”
章文涛看着他，“但你要明白，这个‘看看’，可看的东西很多。
青山校区是成绩，广通职校是问题。
申婵在教育局干的事，好的坏的，都在那里。”
吴志文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章县长，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周市长来清江的时候，我们要让他看到清江的全貌。”
章文涛的声音很平。
“青山校区、美食街、示范村，这些是成绩，要好好汇报。
广通职校的事，是问题，也要如实汇报。但汇报的方式，有讲究。”
吴志文等着。
“广通职校的事，申婵是分管领导。
他怎么处理的，处理得怎么样，让周市长自己看。我们不多嘴，但也不替他兜着。”
吴志文听懂了。
章文涛是要把申婵推到前面去。
让周川亲眼看到广通职校的问题，看到申婵“停职校长”的果断，也看到这件事背后的舆论压力。
不是帮申婵，也不是害申婵。
是让申婵自己站在周川面前，让周川自己判断。
“还有一件事。”章文涛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吴志文面前。
“周彬，周永年主任的远房亲戚，昨天刚到清江。
我安排他做秘书，你有空教教他，让他熟悉一下情况。”
吴志文接过文件，看了一眼。周彬，二十四岁，省城大学公共管理专业毕业。
履历很普通，但“周永年”三个字不普通。
“章县长，他是……”
“他是来学习的。”章文涛打断他，“你带好他，让他多看、多听、少说。”
“明白。”
中午十二点，政府招待所。
周彬站在房间窗前，看着楼下那条老街。
青石板路面被岁月磨得发亮，两边的老房子还是几十年前的样式，青砖黛瓦，檐角挂着红灯笼。
有几个老人在街边的石墩上晒太阳，有孩子在巷子里追逐打闹。阳光很好，把整条街照得暖洋洋的。
他在笔记本上写了几行字：
“清江。县城不大，老城区保存完好。
经济发展水平中等，但旅游资源有潜力。官场生态——待观察。”
他合上笔记本，放进随身的公文包里。周永年在他来之前说过一句话：
“小彬，你去清江，不是去镀金的。
是去学东西的。
等站稳了脚跟，再做打算。”
他问过：“周爷爷，您跟章县长熟吗？”
周永年笑了笑：“认识几十年了。他人不错，但你要记住。
在官场上，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
他记下了。
手机响了。是政府办办公室打来的。
“周彬吗？
章县长让你下午三点到他办公室。”
“好的，谢谢。”
下午三点，周彬准时出现在章文涛办公室门口。
章文涛简单问了几个问题。
老家哪里、学的什么专业、为什么来清江。周彬。
回答，声音不高不低，每个字都落在该落的位置。章文涛点了点头，让他明天开始上班。
“去吧。跟吴局长多学学。”
周彬鞠了一躬，退了出去。
门关上，走廊里他的脚步声很轻，很快消失在楼梯口。
章文涛坐在办公桌后面，看着那扇门，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这个年轻人，用好了是助力，用不好是麻烦。
但他现在需要人手。
他拿起桌上的座机，拨了一个号码。
“晚上我过去。上次说的事，再聊一下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