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纪委的临时工,劳务派遣的,没有编制,没有背景,工资刚够糊口。
这样的人,用起来最方便。
出了问题,一句‘临时工干的’,上面就能交代。
推到这一步,谁也追不到更深的源头。”
章文涛沉默了几秒。
他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节奏很慢。
“视频已经发出去了。”
“是。”男人说,“发出去就收不回来了。全市都看见了。”
“市纪委那边什么反应?”
“内部在查。但查来查去,查到那个临时工头上,就查不下去了。”
男人顿了顿,声音沉了半度。
“他们不敢再查。再查,就是查自己。留置点里出了这么大的纰漏,传出去,市纪委的脸往哪儿搁?”
章文涛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入口微苦,像他此刻的心情。
“曹阳在精神病院,能待多久?”
男人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章文涛。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左臂上,把那道长长的旧疤痕照得格外清晰。
疤痕从他的肘弯一直延伸到腕骨,像一条干涸的河流,两岸是凹凸不平的皮肤。
“精神病院那边,我已经安排好了。”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主治医生姓方,是省城精神病院下来的,在市里干了好几年。
这个人,我能信。
他对曹阳的诊断结论是‘应激性精神障碍,伴有被害妄想,需长期住院观察’。
这个结论,市纪委认,法院也会认。”
他转过身,靠在窗台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
“曹阳会一直‘病’下去。
等他‘病’好了,该说的不该说的,都已经不是证据了。”
章文涛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茶杯放在茶几上,杯底碰触桌面时发出一声轻响,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办成就好。”
他说这四个字的时候,声音很平,平得像在说一件已经确定的事。
但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了一瞬。
男人走回沙发边,重新坐下。
他拿起茶壶,给章文涛续了半杯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茶汤从壶嘴里流出来,在灯光下像一条细细的琥珀色的线。
章文涛从旁边拿起一只银色手提箱放在茶几上。
箱子与红木桌面碰触时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他解开锁扣,打开箱子。
箱子里是一沓一沓的现金,百元钞票,码得整整齐齐,银行的封条还没拆。
新的纸币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淡青色的光泽,毛主席像上的水印若隐若现。
“你先花一阵子。”
男人转过身,看了一眼那个箱子。
他没有走过去,只是站在窗前,月光和雾气同时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笼罩在一片灰白色的光影里。
他的左臂垂在身侧,那道旧疤痕在灯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
疤痕从他的肘弯一直延伸到腕骨,像一条干涸的河流。
他直起身,看着章文涛。
“说好的。这件事办完,我们两清。
唯一遗憾就是那个申禅,没有帮你处理好。”
章文涛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很短,看不出是什么意思。
“两清。”他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
“好,两清。
不过电话不变,有事情,我还是会请您帮忙。到时候,就是帮忙了。”
章文涛走下楼,坐进车里,发动引擎。
车子驶出园林的时候,雾气已经开始散了。
东边的天际泛着一层淡淡的鱼肚白,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那里慢慢亮起来。
他看了一眼后视镜。
那栋仿古建筑还立在雾气里,像一尊沉默的墓碑。
他收回目光,踩下油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