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婵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
陈启明的身体微微前倾,像一只突然警觉的猫。
“什么时候的事?”陈启明问。
“今天下午。鹤鸣山脚下,他赤着脚站在湖水里,用树枝戳鱼,笑得像个孩子。
有人拍了视频,发到了朋友圈。现在全市都知道了。”
林茹曦放下杯子,目光落在窗外那片竹林上。
竹影在风里轻轻摇晃,像无数只伸出的手。
“市纪委还没有正式通报。
但内部的消息是,曹阳昨晚就不对劲了,一直在喊‘有人要杀我’,在留置点的房间里来回走了整整一夜。
今天早上开始说胡话,中午从房间里跑出来,冲到湖边,几个工作人员追了半条街才追上。”
申婵的手指在茶杯上轻轻摩挲。
他的脑子在飞速转着。
曹阳疯了。真疯还是假疯?
如果是真疯,他的口供就不能作为证据。
如果是假疯,那他在赌。
赌市纪委不敢把一个疯子怎么样,赌他能在留置点熬过去,赌有人会来救他。
申婵的手指在茶杯上轻轻摩挲。
“我知道了。”他说。
林茹曦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很短,但很真。
“你不知道。但你很快会知道。”
“申婵,你在清江跟章文涛斗了这么多回合,你觉得你赢了吗?”
“没赢。”他说,“也没输。”
“那就对了。”
林茹曦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小腹前,目光落在窗外那片竹林上。
“官场不是拳击台,没有KO。官场是马拉松,比的不是谁跑得快,是谁跑得稳。
你跑得快,摔一跤,别人就超过你了。
你跑得稳,一步一步,总能到终点。”
她顿了顿,收回目光,看着申婵。
陈启明开口了,声音很稳,像是在念一份他已经思考了很久的答案。
“林市长说得对。申婵,你在清江,不要想着跟章文涛斗。
你要想着怎么把事做好。事做好了,
老百姓站在你这边,上面的人也会站在你这边。
章文涛想动你,也得掂量掂量。”
“林市长,”他开口,声音很稳,“我不会怕他。也不会跟他斗。”
林茹曦看着他。
“我会把事做好。青山校区、县医院、应急物资,三件事,一件一件做。
做完了,他爱怎么斗怎么斗。我做不完,他赢了又怎样?”
林茹曦看了他很久。然后她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很短,但很真。
“好。”她说,“那就这么办。”
她站起来,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大衣。
“启明,你下周就走。
这周走之前,把该交接的都交接清楚。
特别是应急那块,今年的应急预案、物资储备、值班安排,都要让申婵心里有数。”
陈启明也站起来。
“我今晚就开始整理。”
林茹曦走到门口,手握住门把的时候,停下来,没有回头。
同一时刻,清江县城东开发区。
那栋藏在竹林深处的仿古建筑里,二楼的灯还亮着。
章文涛坐在红木沙发上,面前放着一杯刚沏的龙井。
他对面坐着那个男人。深灰色羊绒开衫,浅蓝色衬衫,领口没有系扣子。
“曹阳转到精神病院了。”
他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鹤鸣山脚下那段视频,是有人故意拍的。
发视频的人已经查到了,是市纪委内部的一个临时工。已经被控制住了。”
章文涛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停住了。他看着那个男人,目光里有审视,也有等待。
“临时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