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帘在风里轻轻晃动了一下。
不是风从外面吹进来的，是有人从里面掀开了。
苏婉晴端着一个黑釉茶盘站在门口，穿着一件鸦青色的棉麻长衫。
茶香在空气里散开，是陈年普洱的醇厚气息。
她走进来，把茶盘放在桌上，动作很轻，杯碟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我让人去云山后山取水，刚好。”
林茹曦抬起头，笑了一下。“婉晴，你这是开茶楼还是开饭馆？”
“都开。”苏婉晴在她对面坐下。
“茶是去年的老白茶，林市长来了，不能怠慢。”
她的目光从林茹曦脸上移到陈启明脸上，又在申婵脸上停了一瞬。
那一眼很快，但申婵感觉到她在看自己，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打量什么。
“陈局长，恭喜。市住建局，这一步，有点大。”
苏婉晴把一杯茶推到陈启明面前，茶汤在杯口轻轻晃了一下，又稳住了。
陈启明端起茶杯，看了她一眼。“苏总的消息还是这么快。”
“陈局长以后就是我们的命脉啊。住建口的事，以后还要多关照。”
陈启明没有接话。他端着茶杯，看着茶汤里自己的倒影，沉默了片刻。
“苏总，你今天不只是来送茶的吧？”
苏婉晴笑了。那笑容很短，但很真。
“雅云食府开了三年，从没有人在这里谈过正事。
今天你们一来，我就知道，不是来吃饭的。”
她顿了顿，目光在林茹曦脸上停了一瞬。
“所以我来听听。听听清江的事。”
包厢里安静了一瞬。风铃在檐下响了一声，像是替她补完了没有说出口的话。
申婵的手指在茶杯上停了一下。
他看着苏婉晴，看着她那双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明亮的眼睛，忽然想起大半年前，在华东设计的办事处，他第一次见她的时候。
那时候她穿着一件浅灰色的羊绒大衣，坐在茶台后面，用一把紫砂壶泡明前龙井。
她说“申镇长，我想认识你”，说“清江需要改变”。
那时候他还不知道，这个女人会在他最难的关口，拿自己的信用替他扛事儿。
“苏总，”申婵开口。
“青山校区的资金缺口，市里的四千万已经拨下来了，县里配套的一千万也到了。
“嗯，我等着，你们聊，我去给大家看看菜。”
苏婉晴走后，包厢里忽然安静了下来。
陈启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杯底碰触桌面时发出一声轻响，在安静的包厢里格外清晰。
“申婵，”他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些，像是在说一件只能两个人听的事。
“教育、卫健、应急，每一样都是硬骨头。”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窗外的竹林上。竹影在风里摇晃，像无数只伸出的手。
“但我只能帮你盯住建口的事。
青山校区的配套项目、美食街的二期工程、城东新区的路网改造，这些项目的审批权限在市住建局，我能盯着。
谁卡了，为什么卡，卡在哪里，我能看到。
其他的，卫健、应急、教育系统内部的人事、财政的钱袋子。
这些，你要自己扛住，清江这几摊子，都难。”
申婵没有说话。他知道陈启明说的是实话。
市里的权力再大，也伸不进县里的盘子。
县里的事，最终还是要县里的人自己解决。
“所以，我给你三条建议。”陈启明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卫健的事，从县医院入手。秦琪梅这个人，你可以信。
但她有一个问题，她在局里的位置不稳。章文涛在卫健系统经营了二十多年，从上到下都是他的人。
秦琪梅能撑到今天，靠的不是章文涛，是她在医院干了这么多年积累下来的威信。
你帮她，就是帮你自己。”
申婵的手指在茶杯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怎么帮？”他问。
“钱。”陈启明说得很直接，“县医院最缺的就是钱。
设备老化、人才流失、编外人员的社保欠缴，归根结底是钱的问题。
你把那笔被财政局压了一年的设备采购专项资金要出来，县医院的局面就能稳住一半。
另一半，要靠秦琪梅自己。”
他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应急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