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欧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没有推过来，只是放在那里，像一个沉默的坐标。
封面上印着“干部交流方案”的字样，边角用回形针别着一张小纸条，上面写着几个名字。
申婵看不清那些名字，但他看见了自己的姓。
一个“申”字，被红笔圈了出来。
“你在清江的工作，组织部一直在关注。”
杨欧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小腹前。
“青山校区的推进、美食街的运营、教师工资的解决，还有今天食堂事件的处置。这些，部领导都看在眼里。”
他顿了顿。
“但你在清江的处境，组织部也了解。
你和章文涛同志之间可能存在一些工作分歧，我们也注意到了。”
申婵没有辩解。他知道杨欧说的是事实。
章文涛像一道影子，始终跟在他身后。
不是支持，是掣肘。不是配合，是拆台。
“所以。两个选择，你考虑一下。”
包厢里安静了下来。
申婵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的脑子里有两个声音在同时说话。
他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了。
杨欧没有催他。
他端起茶杯，慢慢喝着，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江面上。
过了很久，申婵开口了。
“杨处长，”他的声音有些哑，“我能不现在答复吗？”
杨欧放下茶杯，看着他。
“我需要回去想想。”
申婵说，“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是以后几年的事。
去市里，还是留下来，这不是在纸上画个圈那么简单。我得想清楚。”
他顿了顿。
“而且，我得回去跟晓云商量。我答应过她，以后走哪里，都会跟她说。”
杨欧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很短，但很真。
“行。我给你时间。明天上午，你给我答复。
唐市长那边，我去说。”
他站起来，伸出手。申婵也站起来，握住他的手。杨欧的手还是那么干燥、温热，握得很用力。
“申婵，”他松开手。
“不管你去哪，记住你今天在实验小学门口说的那句话。
‘我在这里’。老百姓要的，就是一个‘在这里’的干部。
你在哪里，哪里就需要你。”
他拿起公文包，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对了，林市长在外面车上。她让我转告你，谈完了出去见她。”
门关上。申婵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看了几秒。然后他整了整衣领，推门出去。
走廊里阳光很好。
他沿着楼梯往下走，走到一楼大厅的时候，看见门口停着一辆车。
黑色轿车，省城牌照，车窗摇下来一半。林茹曦坐在后座，正低头看手机。
她今天没穿正装，一件浅灰色的羊绒开衫，头发散下来，比平时柔和了很多。
但她的侧脸还是那个样子。
下颌线绷得很紧，像一把被岁月磨得温润却依然锋利的刀。
申婵走过去，拉开后座车门，坐进去。
林茹曦抬起头，看着他。阳光从车窗照进来，落在她脸上，把那些细小的疲惫照得很清楚。
“谈完了？”她问。
“谈完了。”
“怎么说？”
申婵沉默了一秒。
“杨处长给了两条路。明天上午之前，要给他回话。”
林茹曦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不是催促，不是担忧，是一种“我知道你在想什么”的了然。
“你打算怎么办？”她问。
申婵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窗外那片被阳光照得发白的街道。
看着美食街方向那些青瓦屋顶，看着远处清江的水面在阳光下泛着粼粼的波光。
“茹曦姐，”他开口，“我得回去跟晓云商量。”
林茹曦的手指在手机壳上微微顿了一下。
很轻微，但申婵看见了。
“我答应过她。”
林茹曦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很短，但很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