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志文坐进了教育局常务副局长的办公室。
窗外，梧桐树光秃秃的枝丫在深秋的风里轻轻摇晃，把疏淡的影子投在他的办公桌上。
他桌上摆着两份文件：左边是市委关于他的任命通知，右边是他从县政府带过来的集团化办学改革试点草案。
草案的标题用二号黑体加粗印着：
《清江县基础教育集团化办学改革实施方案（建议稿）》。
他拿起第一份文件，看了一遍。红头，市委组织部的章，签发人是王洪亮。
他的手指在“常务副局长”那几个字上停了一瞬。
从原岗位的秘书到教育局常务副局长，这一步跨得很快。
他知道这是谁给的，也知道自己来这里的任务是什么。
他放下任命文件，拿起那份改革方案，从头到尾又翻了一遍。
方案是他在章文涛当县长后就开始酝酿的。
那时候他还在政府办当秘书，每天经手最多的就是各种文件。
有一天晚上章文涛把他叫到办公室，说了一句话：
“志文，教育系统不能再姓申了。”
他没接话，但回去就开始着手调研。
这几个月，他把全县所有中小学的规模、师资、生源、升学率全部摸了一遍，还专程去省城请教了好几个教育集团的专家。
最后形成了这份涵盖全县中小学和幼儿园、涉及两千多个编制岗位的改革方案。
方案的核心内容是组建三个教育集团：
青山教育集团，以豫州大学青山校区为核心，整合青石镇、临江镇的中小学，由吴志文兼任集团总校长。
清江教育集团，以县一中为核心，整合县城初级中学和城区小学和幼儿园，拟由蒋道理兼任集团总校长。
此外，方案还提出了一项更具体也更容易引发争议的措施：
整合全县学校食堂一体化供给。
按照方案的设计，全县所有中小学幼儿园的食堂将不再由各校自行承包，而是统一纳入教育集团管理，由集团后勤服务公司统一采购、统一配送、统一监管。
方案里写得明白：“从源头上杜绝食品安全隐患，从根本上防止食堂腐败问题。”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那几页草案上。整个方案的设计逻辑非常清晰：
把人、财、物全部上收到集团。
集团的核心是集团理事会，而他是筹备组第一副组长。
从编制管理到干部调配，从招生分配到经费划拨，所有他之前无法触及的权力，都将在集团化的大旗下归拢到他手中。
他拿起笔，在方案最后一页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字迹工整，一笔一划，每一笔都落在它该落的地方。
与此同时，申婵的办公室里。
周翔正把那沓已经反复核对过好几遍的青年教师公寓补充申报材料整理好，准备最后的公示流程。
窗外传来操场上学生们的喧闹声。
那是青山校区工地临时板房里的孩子们课间的嬉戏，隔着几条街传过来，听起来很远，却很真实。
申婵接过那个牛皮纸档案袋，从里面抽出那份青年教师的积分排序表和最终的分配方案。
他一行一行看下去，每一项加分都核对了原始凭证，每一个名字后面都有对应的教龄和职称证明。
看完最后一页，他在方案封面上签了字。
“吴副局长到任了。”
周翔说，声音压低了些。
“他带了一份文件过来，说是准备申请全市的集团化办学改革试点。
手笔很大，要把全县中小学、幼儿园全部纳入教育集团，还要整合全县所有学校食堂一体化供给。”
申婵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那棵梧桐树。
“方案草案我刚才翻了一下。”
他开口了，声音很平。
“构建教育集团的路子是对的。县一中是优质校，和下面的薄弱校建立帮扶管理关系，能在更大范围内促进师资流动、资源共享。
这个方向，没什么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