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街两侧的青石板上落了一层细碎的金黄。
汪晓云踩着这些花瓣往县委大院走。她握着文件夹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
文件夹里是今天下午汇总的最新舆情报告。
一中家长群的情绪正在升温。
周小舟确诊白血病之后，最开始还只是担忧和恐慌的声音，现在已经变成了愤怒。
有人把省里专家会诊的结果发到了网上，有人开始扒教学楼的施工记录。
汪晓云推门进去的时候，陈国华正站在那张贴满便签的清江县地图前面。
他的办公桌很干净，连绿植都没有，墙上那张地图的边角贴满了不同颜色的便签。
“陈书记。”汪晓云在他对面坐下，没有寒暄，直接把文件夹推过去。
“最新舆情。”
陈国华摘下老花镜，把手里那份文件放到一边。
他比几个月前刚上任时瘦了一些，颧骨更突出了，但眼睛里有某种她以前没太注意过的东西。
不是锐利，是一种很深很沉的专注。
“清江本地的那个，确认身份了吗？”
“还没有。”
陈国华沉默了几秒，站起来走到那张地图前面。
“汪部长，你来看这个。”
“昨天教师讨薪，一中家长要真相，二中的赵东升带头去县政府门口举工资条。
还有网上这张图，”他的手指在那些标记上移动，像在画一条线。
“你觉得，这是巧合吗？”
汪晓云愣了一下。“您是说？”
“有人在提前布局。”
陈国华转过身，看着她。
他的目光很平静，但那平静下面有一种让她脊背发凉的东西。
他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把那份舆情报告重新翻开。
“汪部长，“宣传部继续做两件事。线上将正面的信息全部都推出去。
线下。家长群里的诉求，一条一条收集起来。
能当场解答的，马上解答。解答不了的，汇总报给我。我亲自去跟县领导沟通。”
他说沟通的时候，语气还是那么平，但汪晓云听出了其中的深意。
“另外，”陈国华从桌上拿起一张便签，写了几行字，推到汪晓云面前。
“这个，你帮我查一下。”
便签上只写了一个名字：
周伟。名字下面画了一个问号。
汪晓云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瞬。她把那张便签收进了口袋。
“关于网上舆论引导的下一步方案，我们想？”
门突然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陈国华的秘书胡勇。
这个平时沉稳持重的年轻人，此刻脚步有些急促。
他看见汪晓云在屋里，略一点头算是打了招呼，然后快步走到陈国华身边，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
陈国华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很细微，但汪晓云看见了。
“请她进来。”陈国华说。
胡勇转身出去，片刻后，门再次被推开。
沈雨薇站在门口，穿着一身便装。
“陈书记，汪部长也在。”
沈雨薇走进来，在汪晓云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她没有寒暄，直接从随身带的文件袋里抽出一份材料放在桌上。
那是一张清江县城区地图，上面用红笔圈出了好几个位置。
一中、县政府广场、美食街西广场、清江大桥。
“后天美食街开街仪式，唐副市长和林副市长都要来。
省里的媒体也报了名。”
沈雨薇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晰。
“我这边在做现场安保方案的时候，发现一个情况。”
她展开一张打印出来的监控截图。
“这是昨天下午四点十七分。
这辆车在县一中门口停了四十分钟。
沈雨薇把另一张照片推过来。
“这是今天上午刚拍的，同一辆车，停在二中门口。”
汪晓云接过照片，手指微微发凉。她认出了这辆车。
在教育局门口也出现过。
“我让信息中队调取了城区几个重点卡口的监控。
这辆灰色面包车过去七十二小时内，出现在一中、二中、县政府广场！
最关键是的是：美食街西广场。就是后天开街仪式的主场地。
以及清江大桥的入口。”
她的手指在地图上一个一个红圈上点过，最后停在清江大桥旁边的位置上。
“而且这辆车，昨晚又停在清江大桥南岸往上约500米位置的江滩上。
那里有一个东北人开的夜烧烤摊。”
汪晓云立刻想起那天晚上刀哥拉着申婵去吃的那家。
“周老师东北烧烤野摊”。
江滩上野生的烟火气，排队排到江堤上。
陈国华似乎也想到了同一件事，但他没有问烧烤好不好吃。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节奏很慢。
“你的意思是。
有人在提前搜集素材？”
“不只是搜集。”沈雨薇的声音沉下来。
“是在踩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