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文涛看见陈启明和申婵进来，他放下笔，靠进椅背。
“启明，申婵，坐。是为了教师工资的事吧？”
“章县长，今天早上您当着老师们表了态，要亲自召集财政局、教育局开专题会。
我和申婵商量了一下，觉得这个会宜早不宜迟。今天上午就开，您看怎么样？”
“上午？”他顿了顿，“我手头还有几份急件。”
“那就现在。”申婵接话了，声音不高，但很稳。
“章县长，老师们刚从县政府门口散开。您当着几百个人的面说要‘一查到底’，
如果拖到下午，传出去不好听。”
“好。”章文涛嘴角浮起一丝笑。“申局长说得对，老师们等不起。
十点半，财政局三楼会议室。你们先过去，我处理完就来。”
陈启明和申婵站起来，往门口走。走到门口的时候，章文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启明，申婵，你们先去财政局，让胡莹把今年教师工资的拨付记录准备好。
这件事，我说了要亲自落实，就一定落实到底。”
门关上了。
办公室里，章文涛站在窗前，看着两人走出大楼。他拿起手机，翻到一个没有存通讯录的号码。
“是我。陈启明和申婵马上到你那边。十点半开会，我也来。你准备一下。”
电话那头，胡莹的声音温柔而克制：“章县长，我这边需要准备什么？”
“第一，今年教师工资拨付的流水，按时间顺序整理好。为什么拨不出去了，要说圆。”
“明白。”
“第二，”章文涛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钱广明那边，上个月底过桥的那笔，回来了没有？”
“回来了。昨天到账的。”
“那就好。今天就安排一笔拨付，打到教育局工资专户。”
“明白。我马上安排。”
“第三，财政内部调度流程。你只说客观困难，不说具体操作。”
“记住了。”
电话挂断。章文涛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十点整，财政局三楼小会议室。
章文涛还没到，但主位已经留好了。
县财政局副局长兼国库支付中心主任胡莹。脸上化着淡妆。
整个人看起来优雅得体，像一株精心养护的兰花。
她坐在章文涛左手边的位置。
教育局派来的是财务科科长孙晓燕。在教育局管了十几年账。
是申婵来了之后才被提拔到科长位置上的。
此刻她坐在胡莹对面。
面前摊着教育局的工资发放记录、专户资金使用明细、以及申婵七月份用预备费垫付教师工资的审批文件复印件。
章文涛走进来，在主位坐下。
“人都到齐了？那就开始。”他的目光落在孙晓燕身上。
“孙科长，你先说。教育局那边，今年的工资发放是什么情况？”
孙晓燕翻开文件夹，稳了稳呼吸。
“章县长，各位领导。今年1至9月，全县中小学教师月均工资总额约1351万元。
其中，1至3月，县财政就只能支付差额。从4月份开始，拨付出现全额延迟。”
孙晓燕继续往下念。
“7月份，申婵局长到任教育局后，发现教师工资拖欠问题已经非常严重。
当时正值暑假，很多教师反映生活困难。
申局长动用教育局的预备费，先行垫付了全县中小学教师1至3月被拖欠的工资部分。”
她把那份审批文件的复印件推到桌子中央。
文件上有申婵的签字，有周海涛的签字，红章盖得清清楚楚。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几张纸上。
“7月至今，县财政的工资拨付仍未恢复正常。
截至目前，县财政累计拖欠教育局工资专户拨付款共计九个月，总额约1.2亿元。”
会议室里死一般寂静。
章文涛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1.2个亿。”他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目光转向胡莹。
“胡局长，教育局那边的说法，你听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