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刻，周伟正坐在二中食堂的包间里，面前摆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牛肉面。
他没有动筷子。
他对面坐着食堂承包商马勇。
马勇五十出头，秃顶，挺着啤酒肚，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是谄媚还是紧张。
两种都有，混在一起，像一盘没拌开的凉菜。
“周校长，昨天那顿饭，成本翻了两番。”
马勇搓着手，声音压得很低，“红烧肉用的是新鲜五花，油是桶装品牌油，米是东北珍珠米。
一千八百份，一份成本将近十二块。县里给的餐标才八块。”
周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亏了多少？”
“这一顿就亏了七千多。”马勇顿了顿。
“周校长，您说的十万补贴……”
“急什么。”周伟放下茶杯，看着他。
“昨天那顿饭是给全县人看的。直播镜头对着，周海涛亲自来吃，你敢糊弄？
亏七千多算什么，要是出了纰漏，你我都得完。”
马勇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那以后……”
“以后按原来的标准来。”周伟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晰。
“米换回普通的，油用散装的，肉用冻肉。但有一条。
留样柜里，永远放最好的。”
马勇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明白，明白。”
周伟端起碗，开始吃面。面很烫，他吃得很慢，一口一口的，像在品尝什么。
马勇坐在对面，看着他吃，不敢动筷子。
“还有一件事。”周伟放下筷子，“从下个月起，食堂的利润，我要多分一成。”
马勇的笑容僵住了。
“周校长，这……已经五五了，再多一成，我就……”
“你就什么？”周伟抬起眼，目光不冷不热。
“马勇，你在二中食堂干了四年，赚了多少，我心里有数。
昨天那顿饭，你以为我是为了帮钟锦文？
我是为了让上面的人看见，二中的食堂是全县的标杆。
标杆是什么意思，你懂吗？”
马勇的额头开始冒汗。“懂，懂。”
“标杆就是，谁来查都挑不出毛病。”周伟站起来，拍了拍马勇的肩膀。
“多分一成，你不亏。”
他走出包间。走廊里，吴越正抱着一摞作文本往办公室走。
她看见周伟，脚步顿了一下。两个人对视了一秒，谁都没有说话。
吴越低下头，继续往前走。周伟看着她消失在走廊拐角，嘴角浮起一丝笑。
昨晚在办公室里，他把她按在沙发上的时候。
她在耳边说了一句“轻点”。
他没有轻。
他就是想听她忍不住的声音。
后来她真的没忍住，叫了一声，又咬住嘴唇，把后面的咽回去了。
那种压抑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声音，比任何声音都让他兴奋。
他收回目光，往校长办公室走。
手机震了，是实验中学的孙校长发来的信息：
「老周，今天早上县政府门口的事，你听说了吗？赵东升带头去的。」
周伟笑了笑，回复：
「听说了。孙校长，你们学校的老师好像也去了不少。」
几秒后，回复来了：
「唉，管不住啊。半年不发工资，谁压得住？」
周伟没有回复。
他把手机揣回口袋，走进办公室，关上门。
窗外的梧桐树叶子快落光了。阳光照在光秃秃的枝丫上，没有温度，只有刺眼的白。
他知道，今天早上只是开始。
全县教师工资的问题。
真正的大戏，还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