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岚的电话挂断后，车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秦琪梅的笔记本还摊在膝盖上，纸页在仪表盘的微光里泛着惨白。
余倩坐在后座，手指在手机壳上微微收紧。
申婵的声音从驾驶座传来，很稳，稳得像他握方向盘的手：
“秦主任，你和余秘书先回去。材料今晚整理好，明天专题会用。我去顾所长那里一趟。”
秦琪梅看了他一眼。
这个在卫生系统干了十几年的女人。
见过太多被权力碾碎的真相，也见过太多在真相面前选择闭眼的人。
她没有问为什么。推开车门。“明天早上八点半，有正式报告后我先到你办公室合计一下。”
车门关上的声音在夜色里格外沉闷。
余倩却没有动。申婵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
“申局长。”余倩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在车内狭小的空气里。
“我表哥那边……蔡付红还在检验科等着。”
申婵收回目光。“你先把蔡付红安顿好。
让他把所有的单据都整理出来，一份按时间排序，一份按公司分类。
明天早上八点半之前，我们也一起梳理一下。”
余倩点头，推开车门。
她站起来的时候，身体舒展了一下。肩胛骨的线条在薄薄的衬衫下面一闪而过。
走向路灯照不到的阴影里。高跟鞋踩在柏油路面上，声音不急不慢，腰肢随着步伐微微摆动。
申婵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阴影里。
他发动车子。
城东市场监管所的灯光从二楼窗户透出来。
申婵把车停在楼下，熄了火。
顾岚在二楼的办公室里等他。
办公室不大，日光灯管发出持续的嗡鸣，照得墙上那面“执法为民”的锦旗格外刺眼。
“申局长，你看看这个。”
申婵接过。“还有这个。”
“申局长，这不是一条线。这是一张网。”
申婵没有说话。他低下头，把材料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
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铁，烙进他的眼睛里。珠子串起来了。
绳索勒紧了。但绳索的另一端，攥在谁手里？
他抬起头。
“顾所长，这条线，现在不能动。”
顾岚的眉头皱了一下。很轻微，像水面被风吹皱了一瞬。
她没有问为什么。她在等。
“不是不敢。”申婵的声音很沉，沉得像清江冬天的水。
“是不能打草惊蛇。赵彬和赵红是章文涛的亲戚，这件事我们知道了。
但章文涛知道我们知道吗？不知道。这就是我们的窗口期。如果现在动赵彬，
章文涛立刻就会知道我们在查他。也不利已现在解决学校的问题。”
“我明白。食堂的行政处罚照常走。只查食品安全，不查股权结构。
让他们以为，我们只看到了白悦这一层。”
申婵站起来。“这些材料，复印一份给我。”
顾岚转身走向复印机。
机器启动的嗡鸣声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一道绿光从扫描头下缓缓移过，把那些名字、数字、日期一页一页地复制下来。
光每移过一次，就像有人在黑暗中划亮一根火柴。
短暂地照亮了什么，然后又暗下去。
她把复印件装进一个牛皮纸档案袋，递给申婵。档案袋很薄，但申婵接过来的时候，觉得它在手里的分量很重。不是纸的重量。是那些名字的重量。
“顾所长。”他走到门口，手握住门把，没有回头。
“这件事，暂时只有你我知道。等后续学校的事情过去，在慢慢理。”
“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