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道铃声几乎同时炸开，像三把刀。
在同一秒刺进这间刚刚平静下来的办公室。
申婵的手机屏幕上跳动着“钟锦文”三个字。
他接起来，听见的却不是人声，是一种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被恐惧压扁了的气流。
“申局长……出事了……孩子们……血……”
信号断了。
陈启明的电话是秦琪梅打来的。
一个女人声音从扬声器里冲出来，没有寒暄，没有铺垫。
“陈县长，县医院刚收治了清江一中的七个学生。
症状相同：流鼻血不止，伴有头晕、乏力、皮下出血点。
两个血常规显示白细胞异常增高，疑似急性白血病，正在转送市医院。另外五个在留观。
初步询问，七个孩子都在今年秋季刚投入使用的第二教学楼上课。
我已经通知疾控，建议立即停用该教学楼，封锁现场。”
陈启明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声音很稳，但指节发白。
“秦主任，你现在在哪？”
“去市医院的路上。”
“好。保持联系。”
电话挂断。
余倩的电话几乎是同时响起的。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蔡哥”。她没有接，按掉了。
但紧接着，一条信息跳进来：
「倩，一中出事了。你帮我打听打听，上面什么态度。哥求你。」
余倩盯着那行字，手指微微收紧。她抬起头，陈启明正看着她。
“谁？”
“我表哥。蔡付红。”
余倩的声音很稳，稳得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刀。
“他说一中教学楼出事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申婵和陈启明同时看向她。
余倩没有躲闪。
她迎上陈启明的目光，把手机屏幕转过来，让他看清那条信息。
她的动作很自然，没有一丝犹豫，像是在交出一份她已经决定不再保管的证据。
“现在不是说别的事的时候，现在我们一起。
去学校。可能要出大问题。”
十分钟后。一中校门口已经乱了。
申婵的车还没停稳，就看见黑压压的人群把电动伸缩门挤得变了形。
几十个家长，有男有女，有人穿着工装直接从工地赶来，有人还系着围裙，有人手里攥着孩子的校服。
最前面几个年轻妈妈举着纸牌。
上面的字是用记号笔手写的，笔画歪歪扭扭，但每一个字都像从喉咙里撕出来的。
“还我孩子”“毒楼”“黑心校长”。
没有横幅，没有组织，没有领头人。只有恐惧。
那种最原始的、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恐惧。
门卫老周站在传达室门口，手里握着橡胶警棍，但没有举起来。
他的脸上全是汗，嘴唇哆嗦着，一遍遍说“领导马上来”“大家冷静”。
没有人听他的。
人群最前面，一个穿灰色工装的中年男人抓住伸缩门的栏杆拼命摇晃，铁门发出哐当哐当的巨响。
“我儿子在里面！！”
申婵推开车门。陈启明从另一侧下来。余倩跟在后面。
“陈县长，从侧门绕吧！”
“不用。”陈启明打断她。他整了整衣领，走向正门。
人群中有人认出了他。“陈县长！陈县长来了！”
所有人的头同时转过来。
那个摇晃栏杆的中年男人松开手，踉跄着冲过来，被两个便衣拦住，他挣扎着，眼眶红得像要滴血。
“陈县长！我儿子在里面！他今天早上流了好多鼻血，老师打电话让我接回家，我以为只是上火……
刚才医院打电话，说血常规有问题，让马上去……
我进不去！他们不让我进去接孩子！”
他的声音到最后变成了嘶吼。
“你儿子叫什么？在哪个班？”
“周小舟！高一三班！陈县长，我儿子学习成绩很好，年级前三，他不能有事……”
“周小舟。”陈启明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转过身，对余倩说，“记下来。”
人群里又冲出几个家长。“我女儿也在第二教学楼！”
“我儿子也是！”“他们不让我们进去接孩子！”
陈启明举起手，往下压了压。他的声音不高，但穿透力极强：
“各位家长，听我说。
第一，第二教学楼从今天起全面停课。
所有学生将立刻！立刻转移到旧教学楼，没有人再进出那栋楼。
第二，你们的每一个孩子，县医院都会做全面检查，费用由县财政承担。
第三！”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脸。
“我是陈启明。
清江县副县长。
今天我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