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欧在旁边一直没说话，突然抬起头，看着陈启明。
“陈主任，你对申婵同志怎么看？”
这个问题让陈启明愣了一下。
申婵。
他在县委办的时候，申婵是他的下属。那时候申婵刚转业到清江，是他一手安排的工作。
后来申婵当了林茹曦的秘书，去了青石镇，又到了教育局。
从某种意义上说，申婵是他带出来的兵。
“申婵同志，”陈启明斟酌着措辞。
“是个好干部。有担当，有能力，群众基础好。
在青石镇的时候，征地拆迁、江岸项目、美食街，他都干得很出色。
到教育局之后，青山校区的项目推进也很顺利。”
他顿了顿，“当然，他年轻，有时候冲劲太足，容易得罪人。
但这是优点，也是缺点。
总体来说，我认为他是个值得培养的干部。”
杨欧又记了几笔，没有再问。
“今天王部长和杨处长来清江，就是对我最大的肯定。
不管最后结果如何，我都感谢组织的信任。”
王洪亮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很短，但很真诚。
“陈主任，”他说，“你是个实在人。”
他站起来，伸出手。
陈启明也站起来，握住他的手。王洪亮的手很大，很暖，握得很用力。
陈启明送他们下楼。
走到一楼大厅的时候，阳光从玻璃门照进来，刺得他眯起眼睛。
他站在台阶上，看着那辆黑色轿车驶出县委大院。
桂花树的香气飘过来，浓得化不开。
他站在台阶上，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往楼里走。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他掏出来看。
是林茹曦的信息：
「谈完了？」
他回复：
「谈完了。王部长亲自来的。谢谢林市长。」
几秒后，回复来了：
「王洪亮是主管干部的副部长，他能去，说明市委是认真的。你表现怎么样？」
陈启明想了想，回复：
「应该没有给林市长丢脸。」
他把手机揣回口袋，往办公室走。
走廊里很安静，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出一格一格的光影。
他走在那些光影里，脚步比来时稳了很多。
清江县教育局，三楼小会议室。
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漏进来，在长条会议桌上切出一道一道细长的光带。
灰尘在光柱里飞舞，像无数细小的眼睛。
申婵坐在会议桌一侧，面前放着一杯茶，已经凉了。
他没有喝。
对面坐着两个人。
杨欧，市委组织部干部一处处长。还有一个年轻人，戴眼镜，手里拿着笔记本，是杨欧的助手。
王洪亮没有来教育局。
杨欧翻着面前的材料，翻得很慢。每一页都要停几秒，用手指点着那些文字，像是在确认什么。
申婵看着他的动作，没有说话。
他在等。
杨欧终于合上材料，抬起头，看着申婵。
“申婵同志，”杨欧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晰。
“今天找你谈话，是市委组织部的安排。你在清江工作的时间不短了，组织上对你的情况很关注。”
申婵点点头。“杨处长请说。”
杨欧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没有推过来，只是放在那里，像一个沉默的坐标。
“组织上考虑，你在清江任职多年，成绩突出，符合交流条件。如果调你去统计局，你有什么想法？”
来了。
申婵的手指在膝盖上微微收紧，但脸上没有表情。
他想起林茹曦昨晚在老街面馆说的话：“态度诚恳，理由充分，不涉他人。”
他深吸一口气。
“杨处长，”他开口，声音很稳。
“我感谢组织的信任和培养。统计局副局长的岗位，是组织对我的肯定。
如果组织决定让我去，我服从安排。”
杨欧看着他，没有说话。他在等“但是”。
申婵没有让他等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