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茹曦沉默了几秒。
“那就走。”她说,“但你走之前,要把青山校区的事安排好。”
她顿了顿。
“申婵,有些事,不是只有你一个人能做。但有些事,只能你做。”
窗外,夜风吹过来,把灯笼吹得轻轻晃动。红光落在两个人之间,像一层薄薄的红纱。
申婵看着她,看了很久。
“茹曦姐,”他说,“您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林茹曦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短,但很真。
“跟你学的。”
她站起来,拿起包。
“走吧。你该回去了。明天还要去工地。”
申婵也站起来。两个人一起走出面馆,站在老街的灯笼下。
夜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她伸手拢了一下。
“申婵。”
“嗯。”
“不管结果如何,”她的声音很轻,“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申婵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她,看着她在红灯下显得有些疲惫的脸。
“悦悦还好吗?”他问。
林茹曦的手指微微收紧。
“还好。她说等你去看她。”
申婵沉默了一秒。
“等忙完这阵。”
林茹曦点点头,转身往停车的方向走。走了几步,她停下来,没有回头。
“申婵。”
“嗯。”
“那个账本,柳依芸给的。你交给沈雨薇了吗?”
“交了。”
“那就好。”她继续往前走,高跟鞋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有消息我会通知你。”
她上了车,发动引擎。车子驶出老街,尾灯在夜色里拖出两道红色的光。
申婵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
手里握着那份文件,纸页的边角硌着掌心。
他低下头,看着封面上的字《干部任职谈话工作指引》。
翻开第一页,是宋明远手写的一行字:
“态度诚恳,理由充分,不涉他人。切记。”
他合上文件,往宿舍的方向走。
老街的灯笼一盏一盏地亮着,红光照在青石板上,朦朦胧胧的。远处,清江的水声隐隐传来。
手机震了。
是汪晓云。
“申婵,你在哪?”
“老街。刚送走林市长。”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她找你什么事?”
申婵站在灯笼下,看着那片红光。
“市里要调我走。”
汪晓云没有说话。
“统计局。副局长。”
沉默。
很久的沉默。
然后汪晓云的声音传来,很轻,但很稳:“你答应了吗?”
“没有。”
又是沉默。
“那你打算怎么办?”
申婵看着远处那片夜色。
“赌一把。”
电话那头,汪晓云的呼吸顿了一下。
“怎么赌?”
申婵把林茹曦说的办法简短说了一遍。汪晓云听完,沉默了很久。
“申婵,”她终于开口,“如果你赌输了呢?”
“那就走。”
“那我怎么办?”
申婵握着手机,看着那片红灯。
“你跟我走。”
电话那头,汪晓云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她好像在哭,又好像在笑。
“申婵,”她的声音有些哑,“你终于说了这句话。”
与此同时,省城。
程国庆坐在车里,没有熄火。
车窗开着一条缝,烟雾从里面飘出来,在夜风里慢慢散开。
他手里握着手机,屏幕上是汪三发来的最后一条信息:
“失败了。我对不起你。”
他盯着那行字,盯了很久。
然后他打字:“你在哪?”
没有回复。
他又发了一条:“方琳和孩子还好吗?”
还是没有回复。
他把手机放在副驾驶上,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车库里很安静,只有引擎的低鸣。
他想起汪三,想起这个人跟了他七年。
从省城到清江,从马春兰到程峰,每一件事都有他的影子。现在他跑了,带着所有秘密。
手机又震了。
不是汪三。
是胡军。
“国庆,申婵的事,市里在安排了。下周三上会,他走定了。你那边,汪三的事处理干净了吗?”
程国庆握着手机,声音很稳:“还在找。”
“尽快。”胡军的声音很冷,“这个人,不能落在他们手里。”
电话挂断。
程国庆看着手机屏幕,慢慢暗下去。
他想起方琳,想起那个还没出生的孩子。
汪三为了那个女人。
放弃了八十万,放弃了炸药,放弃了一切。
现在他跑了。
程国庆发动车子,驶出车库。
夜色很深。
省城的街道上,路灯一盏一盏地亮着,车灯在他前面拉开一条长长的光带。
他不知道该去哪。
但他知道,有些事。必须要狠一点了。
官场,就是你死我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