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书记，”申婵抬起头，“这是谁的主意？”
周海涛没有直接回答。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申婵。
“市里有人想动你。”
他说，“程国庆下来，你就要走。统计局，或者政协。反正不能再留在教育局。”
申婵握着那份文件，指节发白。
“林市长知道吗？”
“知道。”周海涛转过身，看着他，“她昨晚就知道了。”
申婵的心跳漏了一拍。“去省城？”
“去找郑明远。”周海涛说，“她说，不能让你走。”
申婵沉默了几秒。他想起昨晚林茹曦发的那条信息：“保重”。
只有两个字，他以为只是普通的关心。现在他知道了，那不是关心，是告别。
“周书记，”他站起来，“如果我不走呢？”
周海涛看着他，看了很久。
“申婵，”他说，“你知道程国庆是什么人。
他来清江，不只是来当局长的。
他是来搅局的，是来给章文涛撑腰的，是来把青山校区这个项目吃干抹净的。
你留下来，就是他的眼中钉。他不会放过你。”
“我知道。”
“那你还想留下？”
申婵迎着他的目光。
“周书记，青山校区的规划方案是顾工做的，征地拆迁是周翔盯的，智能化方案是苏婉晴设计的。
这些事，换了程国庆来，全部可能都会重来，现在的施工也会停。”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来，“我不能走。”
周海涛看着他，看了很久。
“周书记，”他的声音有些哑，“林市长？”
周海涛叹了口气。
“行不行，都得试试。她在市里待了这么久，该有的人脉也有。
郑明远是她老领导，省里也有人帮她说话。
但胡军那边也在动，周永年也在动。这盘棋，才刚刚开始。”
他站起来，走到申婵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先回去休息。别的事，等林市长回来再说。”
申婵站起来，走到门口。手握住门把的时候，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周书记。”
“嗯。”
“程国庆的公示期是一周。
在这一周里，他还是市里的干部，不是清江的局长。”
周海涛愣了一下。“你想干什么？”
申婵没有回答。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上午八点半，清江县教育局。
走廊里已经有人在小声议论了。
申婵走过的时候，那些声音像被掐断的收音机，戛然而止。有人低头看手机，有人假装整理文件，有人朝他点了点头，又迅速移开目光。
他走进办公室，关上门。
桌上摆着一份今天的报纸，头版是青山校区项目的新闻，配了一张工地的照片。
他站在高台上，背影被探照灯拉得很长。
旁边配的文字是“清江县教育局局长申婵现场督战”。
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门被敲响。
“进来。”
推门进来的是周翔。他的后背还缠着纱布，走路的时候身体微微前倾，但脸色比前几天好了很多。
他走进来，关上门，站在申婵面前。
“申局，听说了吗？”
“听说了。”
周翔沉默了几秒。“您打算怎么办？”
申婵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程国庆要来了。”
周翔的手指收紧了一瞬。“申局，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公示期有一周。在这一周里，我们得做点什么。”
周翔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您想查程国庆？”
“不是查。”申婵坐直身体，看着他，“是把他挡在清江外面。”
周翔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点了点头。“需要我做什么？”
“回去养伤。”申婵说，“你现在这个样子，什么都做不了。”
周翔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他只是点了点头，转身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申局，顾工说，青山校区的地质报告，她做完了。
核心教学区的地基没问题，但图书馆那个位置，地下有一条暗河。”
申婵的眉头皱起来。“暗河？”
“对。施工图上没有标注，但她在做补充勘测的时候发现的。”
周翔转过身，看着他，“如果按原图纸施工，图书馆的地基会有沉降风险。
但如果修改设计，工期至少要延两个月。”
申婵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顾工在哪？”
“在工地。她说今天要把补充报告做出来。”
申婵站起来，拿起外套。
“走，去工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