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青山校区工地。
天刚蒙蒙亮,东边的天空泛着鱼肚白,把工地的轮廓从夜色里一点一点剥离出来。
探照灯还亮着,但在晨光里已经显得苍白无力。塔吊的阴影投在地面上,像一具巨大的骨架。
申婵站在图书馆位置的高台上,一夜没睡。
他的眼睛布满血丝,嘴唇发干,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外套上沾着露水,在晨光里泛着细碎的光。
汪晓云靠在他肩上睡着了。
她昨晚带来的保温袋已经空了,粥碗放在旁边的石墩上,筷子搁在碗沿,晨风吹过,筷子轻轻滚动了一下。
申婵没有动。他怕惊醒她。
手机震了。他单手掏出来看了一眼。
周海涛。
“申婵,你在哪?”
“青山校区工地。”
“来我办公室一趟。现在。”
周海涛的声音很沉,不像平时那样沉稳有力,而是带着一种压抑的、说不清的东西。申婵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
“好。”
他挂断电话,低头看了一眼汪晓云。她还在睡,睫毛微微颤动,眉头轻轻皱着,不知道在做什么梦。
“晓云。”他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她猛地睁开眼睛,眼神从迷茫到清醒只用了不到一秒。
那是长期在紧张状态下才会有的反应。
“怎么了?”她坐直身体,揉了揉眼睛。
“周书记找我。我得去一趟。”
汪晓云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几秒。
她看见他眼底的血丝,看见他嘴唇上的干皮,看见他站在那里明明累得要命却还在硬撑的样子。
“我送你。”
“不用。你回去休息。”
“申婵。”她叫他的名字,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你一夜没睡,不能开车。”
申婵看着她,看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
车子驶出工地的时候,晨光正好穿透云层,照在清江的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金光。
汪晓云握着方向盘,目光盯着前方的路。
申婵靠在副驾驶座上,闭着眼睛。
“晓云。”他开口,没有睁眼。
“嗯。”
“如果有一天,我离开清江了,你怎么办?”
汪晓云的手顿了一下。方向盘在她手里微微晃了一下,又稳住了。
“你去哪,我去哪。”
申婵睁开眼睛,看着她。
她的侧脸在晨光里很柔和,下颌绷得很紧,嘴唇抿成一条线。
“如果我哪也去不了呢?”
汪晓云沉默了几秒。然后她说:“那我就陪你待着。”
申婵没有说话。他只是闭上眼睛,靠在座椅上。
车子驶过清江大桥,桥下的江水在晨光里泛着粼粼的波光。
上午七点半,清江县委大院。
周海涛的办公室在三楼东头,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深红色的办公桌上切出一道明亮的三角形。
他站在窗前,手里握着一杯茶,茶已经凉了,他没有喝。
门被敲响。
“进来。”
申婵推门进来,站在门口。
他的衣服上有露水洇出的深色痕迹,裤腿上沾着工地上的泥点,但脊背挺得很直。
“周书记。”
“坐。”周海涛转过身,指了指沙发。
申婵坐下。周海涛在他对面坐下,把茶杯放在茶几上,看着他。
“一夜没睡?”
“嗯。”
周海涛点点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他从茶几下面拿出一份文件,推到申婵面前。
“你看看这个。”
申婵接过,翻开。是一份红头文件的复印件,上面盖着市教育局的公章。
他的目光落在标题上《关于程国庆同志任职的公示》。
下面是一行小字:拟任清江县教育局局长。
他的手指停住了。
“什么时候的事?”
“今天早上刚收到的。”周海涛的声音很沉,“公示期一周,下周就正式下文。”
申婵看着那份文件,看了很久。程国庆。
市教育局副局长。
马春兰的靠山,程峰和程远的叔叔,那个在采石场爆炸案背后若隐若现的人。
他要来清江了。是来当局长。
替换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