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很久，身体猛地绷紧了一下。
然后又松下来。
柳依芸直起身。她的动作很从容，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轻松的舔了下嘴角，拢了拢散开的头发。
“胡主席，”她的声音还是那么轻。
“设备采购的事，您会帮我的，对吗？”
胡军没有说话。他闭着眼睛，胸膛还在起伏。
柳依芸等了一会儿，然后俯下身，在他耳边说：“您不说话，我就当您答应了。”
她直起身，拿起床头柜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水是凉的，从喉咙一直凉到胃里。
她看着床上那个几乎不能动的老人，看了几秒，然后转身走进浴室。
水龙头打开，哗哗的水声掩盖了一切。
她站在镜子前，看着里面的自己。脸上没有表情，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她低下头，用冷水洗了把脸。
水很凉，凉得她打了个寒颤。
她抬起头，看着镜子里那张湿漉漉的脸，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短，很冷，像冬天江面上结的冰。
上午九点，清江县委小会议室。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长条会议桌上切出一道明亮的三角形。
周海涛坐在主位，面前摊着青山校区项目的进度报告。
章文涛坐在他右手边，脸上带着那种恰到好处的笑容。
“文涛，”周海涛合上报告，“核心教学区的规划，我听说是远见设计的方案。顾工那边，进度怎么样？”
“方案已经定了，正在做施工图。”章文涛说，“陈校长那边很满意。”
周海涛点点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那征地呢？最后几户签了吗？”
“签了。”章文涛的笑容没变，“刘明刚盯着的，上周就全签完了。”
周海涛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他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推到章文涛面前。
“这是怎么回事？”
章文涛接过，看了一眼。是一份匿名举报信，举报刘明刚在征地拆迁中收受好处，为亲戚谋利。
他的手指微微收紧，但脸上没有表情。
“周书记，这是诬告。刘明刚同志在青石镇工作多年，一直兢兢业业……”
“是不是诬告，查了才知道。”周海涛打断他，“文涛，这个项目太大了，盯着的人太多。刘明刚是你的人，你应该比我清楚。”
章文涛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他的嘴角往下沉了一瞬，但很快恢复。
“周书记，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让纪委先了解一下情况。
如果没有问题，就还他清白。如果有问题……”周海涛顿了顿，看着他，“那就按规矩办。”
章文涛沉默了几秒。然后他点点头：“好，按您说的办。”
周海涛没有再说什么。他合上文件，站起来。
“散会。”
章文涛坐在原位，看着周海涛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脸上，很亮，但他的眼睛很冷。
刘明刚是他的人，如果刘明刚出事，下一个就是他。
手机震了。是刘明刚。
“章县长，听说纪委要查我？”
章文涛握着手机，声音压得很低：“谁告诉你的？”
“都传开了。”刘明刚的声音在发抖，“章县长，我该怎么办？”
章文涛沉默了几秒。
“把该擦的擦干净。不该留的东西，一件不留。”
“可是……”
“没有可是。”章文涛打断他，“你要是出事，谁都保不了你。”
电话挂断。章文涛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阳光很好。但他觉得冷。
上午十点，省城，某小区地下车库。
程国庆坐在车里，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汪三发来的信息：
“东西准备好了。今晚动手。”
他盯着那行字，盯了很久。
然后他打字：“等通知。”
发送。
他把手机放下，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车库里很安静，只有引擎的低鸣。他想起马春兰，想起那些年在清江的日子，想起那个本子，想起那些数字。
三千两百万。他拿了多少？他不记得了。或者说，他不想记得。
手机又震了。他睁开眼睛。
“程局，钱卫东的老婆在海口被盯上了。可能走不了。”
他打字：“让她把钱藏好，人先回来。”
发送。
他放下手机，看着车库里昏暗的灯光。
那些灯管一根一根的，有些已经坏了，一闪一闪的，像垂死的人的眼睛。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第一次去清江的时候。
那时候他还年轻，还有理想，还想做点事。
后来呢？
后来他忘了。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胡军。
“国庆，你那边怎么样了？”
程国庆握着手机，声音很稳：
“胡主席，都安排好了。今晚动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申婵那个人，留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