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翔停了一下。“我会转告他。”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雪还在下,细细密密的,落在他的肩上,落在他的头发上。
他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王德顺还坐在桌前,看着那份签了字的协议,一动不动。
他转身,走进雪里。
晚上七点,清江县城,一家小饭馆。
刀哥坐在包间里,面前摆着几瓶啤酒。他今天穿了件新夹克,头发也理过了,看起来精神了很多。
沈雨薇坐在他旁边,穿着便装,头发散下来,比穿警服时柔和了不少。
“沈局,”刀哥给她倒了一杯酒。
“今天不办案,别叫我沈局。”
沈雨薇看着他。“那叫什么?”
“叫雨薇。”刀哥咧嘴一笑,“或者叫薇薇,都行。”
沈雨薇瞪了他一眼。“刘强,你是不是皮痒了?”
刀哥缩了缩脖子,但还是笑着。“开个玩笑,开个玩笑。”
门开了。申婵走进来,后面跟着周翔。刀哥站起来,迎上去。
“婵子!周局!来来来,坐坐坐。”
申婵在他对面坐下,看了一眼桌上的菜。
酒是普通的啤酒,但摆了满满一桌。
“刀哥,”他说,“今天什么日子?”
刀哥看了沈雨薇一眼,咧嘴笑了。
“没什么日子。就是好久没聚了,想你们了。”
沈雨薇在桌下踢了他一脚。刀哥“哎哟”一声,揉着腿,但脸上的笑没变。
申婵看着他们,忽然明白了。
刀哥追沈雨薇追了这么久,今天终于有了进展。他端起酒杯。
“刀哥,沈局,恭喜。”
刀哥愣了一下。“恭喜什么?”
申婵没说话,只是看着沈雨薇。沈雨薇的脸微微红了一下,端起酒杯,碰了一下。
“喝酒。”她说。
刀哥这才反应过来,嘿嘿笑着,也端起杯子。四个人碰了一杯。
酒是凉的,从喉咙一直凉到胃里,但心里是热的。
酒过三巡,刀哥话多起来。他拉着周翔的手,说:
“周局,你在青石镇好好干。那些村民,都是好人。你对他们好,他们记你一辈子。”
周翔点头。“刀哥,我知道。”
“还有,”刀哥压低声音。
“刘明刚那个人,你小心点。他不是坏人,但也不是好人。他是那种。
墙头草。风往哪边吹,他往哪边倒。”
周翔看着他。“刀哥,您认识他?”
“认识。”刀哥喝了一口酒。
“以前在青石镇干过活。这个人,本事不大,野心不小。
你压得住他,他就听你的。压不住,他就咬你。”
沈雨薇在旁边踢了他一脚。“别吓唬人。”
刀哥嘿嘿笑着,不说话了。
申婵坐在对面,看着刀哥和沈雨薇。
两个人坐得很近,肩膀挨着肩膀。沈雨薇偶尔给刀哥夹菜,刀哥偶尔给她倒酒。
动作很自然,像在一起很久了。
他想起第一次见沈雨薇的时候,她穿着警服,站在公安局门口,眼神锐利得像刀。
现在,她坐在刀哥旁边,头发散下来,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他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周翔在旁边低声说:“申局,刀哥和沈局,挺配的。”
申婵点点头。“是挺配的。”
周翔看着他。“您呢?您和汪部长。”
“挺好的。”申婵打断他,“吃菜。”
周翔笑了笑,没再问。
晚上九点,雅云食府。食府在城东,不大,但很精致。
白墙黛瓦,檐角挂着风铃,在夜风里轻轻响。
院子里有几棵梅花,开了,暗香浮动。
苏婉晴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浅灰色的羊绒大衣,长发披在肩上,耳朵上戴着一对小小的珍珠耳环。
她看见申婵和周翔从车里出来,迎上去。
“申局长,周局长,欢迎。时间真是不好约。谢谢光临雅云。”
申婵握住她的手。“苏总,好久不见。雅云我可是随时想来。”
苏婉晴笑了。那笑容很短,但很真。
“好久不见了。您瘦了。”
“您也是。”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笑了。周翔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嘴角弯了一下。
包厢不大,但很雅致。酒是红酒,已经打开了,在醒酒器里。
苏婉晴让申婵坐主位,申婵推辞了一下,还是坐下了。
周翔坐在他旁边,苏婉晴坐在对面。
“申局长,”苏婉晴端起酒杯。
“这杯酒,敬您。感谢您在青石镇,对我们的支持。”
申婵端起酒杯,和她碰了一下。“苏总客气了。是你们帮了清江。”
苏婉晴喝了一口,放下酒杯,看着申婵。
“申局长,我不跟您绕。青山校区项目,华东设计想参与。
校区的规划设计,我们有经验,有团队,有诚意。”
申婵放下酒杯。“苏总,我现在是教育局局长,不是青石镇书记。项目的事,我插不上手。”
苏婉晴笑了。“我知道。所以我今天请的是周局长。”
她转向周翔,端起酒杯。
“周局长,恭喜您升任副局长。青山校区项目的征地拆迁,是您在牵头。
华东设计想在规划设计上出一份力,您看?”
周翔看了申婵一眼。申婵微微点头。
“苏总,”周翔端起酒杯,“规划设计的事,需要走招标程序。
但前期调研,我们可以合作。
青石镇的地形、水文、地质条件,我们有一些资料,可以共享。”
苏婉晴的眼睛亮了一下。
“那太好了。周局长,这杯酒,敬您。”
两个人碰了一杯。
周翔喝了一口,放下酒杯,看了申婵一眼,忽然笑了。
“苏总,您知道吗,申局在青石镇的时候,经常提起您。”
苏婉晴愣了一下。“提起我?”
“嗯。”周翔的笑容更深了,“他说,苏总是他见过的最会做生意的女人。
又说,苏总不只会做生意,还会做人。”
申婵在桌下踢了周翔一脚。周翔“哎哟”一声,但脸上的笑没变。
苏婉晴看着申婵,嘴角弯了一下。
“申局长,您真的这么说过?”
申婵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苏总,周局长年轻,说话没分寸。您别当真。”
苏婉晴笑了。那笑容比刚才深了一些。
“申局长,您还是这样。什么都藏着,什么都不说。”
周翔在旁边补了一句:
“苏总,您不知道,申局有一次喝醉了,还念叨过您的名字。”
申婵瞪了他一眼。“周翔。”
周翔缩了缩脖子,不说话了。
但嘴角的笑,怎么都压不下去。
苏婉晴看着申婵,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申局长,您念叨我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