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就好。”胡军说。
“还有,那个周翔,你注意点。他是申婵的人,比申婵年轻,比申婵有脑子。别让他坏了事。”
章文涛站在走廊里,看着窗外那片夜色。“胡主席,周翔的事,我会处理。”
“怎么处理?”
章文涛沉默了一秒。
“他被捧起来当了副局长。那我就把他架起来,让他管教育局的事,别碰青石镇的征地拆迁。”
胡军轻轻笑了一声。“文涛,你学聪明了。”
“跟着胡主席,不聪明也得聪明。”
“好。”胡军说,“那就这么办。”
电话挂断。章文涛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
县城的灯火明明灭灭,远处的清江在夜色里泛着幽暗的光。他想起柳依芸刚才那句话。
“您有没有想过,有一天,您也会被人卖?”
他笑了一下。不会的。
他是章文涛,在清江干了二十三年,什么风浪没见过。
申婵斗不过他,林茹曦斗不过他,周翔更斗不过他。
他转身,往电梯走。
晚上十点,青石镇老街。申婵送走周翔后,没有回宿舍。他沿着老街慢慢走,踩着青石板上的雪,咯吱咯吱的。
面馆还开着,热气从门帘里飘出来,带着牛肉汤的香味。他站在门口,看了很久,没有进去。
手机响了。是汪晓云。
“申婵,你在哪?”
“老街。”
“吃饭了吗?”
“还没。”
“等我。我过来。”
电话挂断。申婵站在灯笼下,看着那片红光。红光照在雪地上,把整条街染成温暖的橘色。
远处,清江的水声隐隐传来,像一首低沉的歌。
他想起今天接到的三个电话。顾清音、苏婉晴、罗欣。她们都要来。
不是为了他,是为了项目,为了证明自己,为了活着。
但她们都还记得他。
他想起林茹曦今天在电话里的声音。
很轻,很轻,轻得像怕被谁听见。她说悦悦问他什么时候去看她。
她说他在清江不是一个人。她说申婵,你长大了。
他站在灯笼下,看着那片红光,忽然觉得眼睛有些酸。不是难过,是别的什么。说不清。
远处,汪晓云的身影出现在老街尽头。
她穿着那件浅蓝色的旧棉袄,围巾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她看见他,加快脚步走过来。
“等很久了?”
“没有。”他说,“刚来。”
她挽住他的手臂。“走,吃面去。”
两个人走进面馆。老板看见他们,笑了。“申局长,汪部长。”
“老位置。”申婵说。
两碗牛肉面,热气腾腾的。汪晓云坐在对面,看着他吃。他吃得很慢,一口一口的,像在嚼什么硬东西。
“申婵,”她忽然说,“顾清音给我打电话了。”
申婵的手顿了一下。“她说什么?”
“说青山校区的事。说她想回来。”
申婵放下筷子,看着她。“你怎么说?”
汪晓云低下头,看着那碗面。“我说,回来就回来呗。清江又不是谁家的。”
她抬起头,看着他,嘴角带着笑。那笑容很短,很淡,但很真。
“申婵,你知道吗,有些事,过去了就过去了。但有些人,过不去。”
申婵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暖。
“晓云,”他说,“谢谢。”
汪晓云摇摇头。“谢什么。吃面吧,凉了。”
他拿起筷子,继续吃面。面很烫,从喉咙一直烫到胃里。
窗外,老街的灯笼一盏一盏地亮着,红光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远处,清江的水声隐隐传来,像一首低沉的歌。
他想起林茹曦今天说的话。
“你在清江,不是一个人。”
现在,他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