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清江县教育局,审计组临时办公室。
老刘站在窗前,看着楼下那辆黑色轿车。
车窗贴着深色的膜,看不见里面的人。但车已经发动了,排气管冒着白烟,在冬日的阳光里袅袅升起。
他看了很久。然后转身走回办公桌,把桌上的文件一份一份收进纸箱里。
合同、验收报告、检测记录、银行流水、马春兰的笔录。
每一份都看了无数遍,每一页都记得住。
周翔站在门口,看着他把那些文件装进箱子,沉默了很久。
“刘组长,”他终于开口,“就这么走了?”
老刘没有抬头。
“走了。”他把最后一摞文件放进箱子,盖上盖子,用胶带封好。
“那马局长呢?”
老刘的手顿了一下。他看着那个封好的纸箱,看了几秒。
“省纪委会处理。”他说,“我们管不了那么多了。”
他抱起纸箱,往门口走。走到周翔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
“周主任,”他说,“告诉申局长,东西我都留好了。以后用得上。”
周翔点点头。
老刘抱着纸箱走出去。走廊里阳光很好,照在他身上,把那件洗得发白的夹克照得发亮。
他的背影有些佝偻,但脚步很稳。
楼下,那辆黑色轿车已经开走了。阳光照在空地上,很亮。
一辆面包车停在门口,是市审计局派来的。
老刘把纸箱放上车,拉开车门,坐进去。车子发动,驶出教育局大院。
他没有回头。
下午四点半,清江县政府办公楼,章文涛办公室。
章文涛站在窗前,看着楼下那辆面包车开走。
阳光照在空地上,空荡荡的,像一块被擦干净的污渍。
他转过身,走回办公桌后,坐下。手机响了。是胡军。
“章县长,”胡军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不紧不慢。
“审计组撤了。你那边,该处理的东西处理干净了吗?”
“处理干净了。”章文涛的声音很平静。
“那就好。”胡军顿了顿,“程国庆那边,你不用担心。
他跑不了,但也咬不到你。马春兰的事,省纪委会处理。你只要管好自己,别让人抓住把柄。”
章文涛握着手机,手指微微收紧。
“主席,刘明刚还在公安局。他。?”
“刘明刚的事,我来处理。”
胡军打断他,“你只要记住,马春兰那边,是你个人的行为。和程国庆无关,和清江的项目无关。”
章文涛沉默了几秒。
“主席,我明白了。”
“明白就好。”
胡军说,“章县长,你是聪明人。聪明人知道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
这次的事,就当买个教训。”
胡军最后说:“以后上点心,那个申婵,早点再换一个位置,别尽是添麻烦。
好像近期清江这边校区建设有大动作。我准备好久来调研一次。”
电话挂断。
章文涛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日光灯白得刺眼,照得他眼睛发酸。
他想起马春兰。
想起那天晚上在省城的酒店,她穿着酒红色的连衣裙,坐在沙发上等他。
他出来的时候,她低着头,不敢看他。他的手搭在她肩上,她没有躲。
那时候他以为她是个听话的女人。听话,好用,不会惹麻烦。
现在他知道,听话的女人,也会咬人。
他睁开眼睛,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帮我查一下,马春兰现在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