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采石场恢复平静。
救援队撤了，矿上的人也散了。只剩下几个民警在现场守着，等天亮后的正式勘察。
申婵坐在那辆破旧桑塔纳的引擎盖上，看着远处渐渐泛白的天际线。
汪晓云靠在他肩上睡着了，身上盖着他的外套。
她的脚已经包扎过，裹着厚厚的纱布，像两个白色的粽子。
他低头看她。
睡着的汪晓云，眉头还是微微皱着，不知道在做什么梦。
手机震了。
是一条信息。陌生号码。
「听说你今晚差点死在采石场。小心点，这不是意外。」
申婵盯着那行字，瞳孔微微收缩。
他回复：「你是谁？」
几秒后，回复来了。
「一个不想让你死的人。」
发送完这条，那个号码就再也打不通了。
申婵握着手机，看着远处渐渐亮起来的天。
这不是意外。
顾清音的判断没错，这条陌生信息的警告也没错。
那是什么？章文涛？刘明刚？还是……周永年的人？
他不知道。
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顾清音赶到了采石场。
她开着自己那辆破旧的皮卡，一路从县城狂奔过来，四十分钟的山路只用了二十五分钟。
车还没停稳，她就跳下来，手里拎着那个从不离身的工具箱，深一脚浅一脚往塌方现场跑。
申婵还坐在那辆桑塔纳的引擎盖上。
汪晓云已经醒了，正用湿纸巾给他擦脸上的血痂。
看见顾清音，汪晓云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擦，动作没停。
顾清音在申婵面前站定，目光从他身上扫过。
破烂的裤子，血肉模糊的膝盖，缠着绷带的手掌，还有那双布满血丝却依然锐利的眼睛。
“你不要命了？”
她问。声音很平，但申婵听出了那层平静下的东西。
“老刘头还活着。”申婵说。
顾清音沉默了两秒，然后点点头。她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向塌方现场。
申婵从引擎盖上站起来，腿一软，差点摔倒。汪晓云扶住他，手按在他手臂上，力气很大。
“你不能再动了。”
“我就看看。”申婵拍了拍她的手。
“顾工发现了什么，我得知道。”
汪晓云看着他，最终松开了手。
申婵一瘸一拐地往塌方点走。
汪晓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嘴唇抿成一条线。
顾清音蹲在塌方边缘，手电光在那些碎石上缓缓移动。
她看得很慢，每一块石头都要盯上好几秒，有时候还用手去摸那些断面的纹理。
申婵走到她身边，没有说话。
五分钟后，顾清音站起来，转过身，看着他。
“这不是自然塌方。”
申婵的心往下沉了一寸。
虽然他早有预感，但听见这句话从顾清音嘴里说出来，分量还是不一样。
顾清音是总工，是技术负责人，是整个清江最较真的人。
她说是，那就一定是。
“你怎么看出来的？”
顾清音指着塌方断面：
“你看这里，这些石头的断裂面，纹理是新鲜的，但方向不对。
自然塌方应该是顺着岩层的纹理崩落，但这里。”
她用手电光划出一道弧线。
“至少有三块巨石，断裂面是垂直于岩层的。”
她蹲下身，捡起一块拳头大的碎石，递给申婵。
“再看这个。石头表面有灼烧的痕迹，很轻微，但确实有。这不是自然风化能形成的。”
申婵接过那块石头，凑到手电光下仔细看。
石头的表面确实有一小片焦黑色，像是被高温灼烧过。
在整块灰白色的石头上，那点黑色很不显眼，但一旦注意到，就再也忽略不掉。
“你是说……”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有人用了炸药？”
顾清音摇摇头：“不是炸药。炸药会把石头炸碎，但这些石头还是完整的。是？”
她顿了顿，“是膨胀剂。”
申婵看着她。
“采矿用的静力膨胀剂，灌进岩缝里，等它慢慢膨胀，把岩石撑裂。”
顾清音的声音很冷。
“这种手法，专业的人用，可以控制塌方的时间和范围。不专业的人用，就是现在这样。”
她站起身，看着那片废墟。
“有人想让这里塌，但不想让人看出来是人为。结果火候没掌握好，塌得太早，还塌了两次。”
申婵握着那块石头，指节发白。
“能查到是谁干的吗？”
顾清音看了他一眼：
“矿上的进出库记录，最近买过膨胀剂的个人或单位，监控录像。
如果他们有的话。
但申婵，做这种事的人，不会留下这么明显的尾巴。”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来：“除非，他们根本不在乎被人查出来。”
远处传来汽车引擎声。
申婵回头，看见两辆黑色的公务车从山路上拐进来，在警戒线边停下。
车门打开，第一个下来的人是陈东。
他脸色发白，快步走到申婵面前。
“申书记，章县长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