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县委招待所。
章文涛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
手机响了。
是刘明刚。
“章县长，”他的声音压得很低，“申婵今天下午去了工地，晚上在老街的面馆，和汪晓云一起吃的饭。”
章文涛的眉头动了一下。
“就这些？”
“还有，”刘明刚说，“顾清音这几天一直住在工地，几乎不回家。她和申婵走得很近。”
章文涛沉默了几秒。
“继续盯着。”他说，“有什么动静，随时告诉我。”
“明白。”
挂断电话。
章文涛站在窗前，看着那片夜色。
申婵，汪晓云，顾清音。三个年轻人，搅在一起。
他忽然想起周主任说的话——“把他按住。”
怎么按？
他需要一个切口。
一个能让申婵翻不了身的切口。
他走回书桌前，坐下来，打开电脑。
搜索栏里，他输入了三个字：
申国华。
屏幕上跳出几行搜索结果，大多是旧新闻，时间都是二十年前。
清江化肥厂爆炸事故调查结束，认定系操作失误。
四死六伤，技术副厂长申国华在事故中重伤身亡。
他一条一条看下去。
突然，他的目光停住了。
那是一条很短的新闻，夹在众多报道中间，几乎被人忽略。
《化肥厂事故调查引发争议，死者家属质疑调查结论》
时间是爆炸发生后的第二个月。
他点开。
新闻很短，只有几百字。说的是申国华的妻子。
申婵的母亲。
曾经向有关部门申诉，认为事故调查不公，要求重新调查。
但后来，申诉不了了之。
章文涛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
申婵的母亲，曾经质疑过调查结论。
那她手里，会不会有什么证据？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老郑的号码。
“老郑，帮我查一个人。”
“谁？”
“申婵的母亲。”章文涛说，“她现在在哪？”
晚上十点，青石镇江岸工地。
申婵站在观光段的栈道上，看着工人们还在连夜施工。探照灯把江面照得雪亮，机器的轰鸣声在夜色里传得很远。
顾清音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平板，盯着今天的进度数据。
“按这个速度，四天就能完。”
申婵点点头。
“顾工，”他说，“这几天辛苦你了。”
顾清音看了他一眼。
“你也是。又跑省城，又跑工地，还抽空陪女朋友。”
申婵愣了一下。
“她不是我女朋友。”
顾清音看着他。
“不是吗？”
申婵没有回答。
顾清音也不追问。
她只是转过身，继续盯着那段路基。
“申婵，有些事，你自己想清楚就行。”
申婵看着她。
“什么事？”
顾清音没有回头。
“有些人，值得等。有些事，值得扛。但你不能什么都扛，什么都等。”
她顿了顿。
“你会累死的。”
申婵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轻轻笑了一下。
“顾工，”他说，“你是在关心我？”
顾清音转过身，看着他。
“废话。你是书记，你倒了，谁给我批经费？”
申婵看着她。
她的眼睛在探照灯的光里很亮，但眼底有一种他看不懂的东西。
不是疲惫，是别的什么。
“顾工，”他说，“谢谢。”
顾清音没说话。
她只是转过身，继续盯着那段路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