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青石镇老街。
申婵从镇政府出来，沿着老街往宿舍走。
路灯昏黄，把青石板路照得朦朦胧胧。
两边的小店都关门了，只有那家面馆还亮着灯，热气从门帘里飘出来，带着牛肉汤的香味。
他停下脚步，看着那扇门。
上次和林茹曦一起吃饭，就是在这里。
他站了几秒，然后推门进去。
店里只有三张桌子，两张空着，一张坐着一个人。
汪晓云。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碗面，但没动筷子。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看见他，愣了一下。
“申婵？”
申婵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你怎么在这儿？”
汪晓云看着他。
“我……”她顿了顿，“我爸那边，医生说明天出结果。我有点睡不着，出来走走。”
申婵点点头。
老板从灶台后面探出头来：“申书记，吃面？”
“来一碗。”申婵说，“和她一样。”
老板应了一声，开始煮面。
两人对坐着，没说话。
窗外，老街的灯笼在风里轻轻晃动，把红光照进来，落在桌面上。
“申婵，”汪晓云开口，“今天在省城，我爸说的那些话……”
“我都记着。”申婵说。
汪晓云看着他。
“他说你是好人。他说让我好好对你。”
申婵迎着她的目光。
“晓云，”他说，“我会的。”
汪晓云低下头，看着面前那碗已经凉了的面。
“可是，你心里还有一个人。”
沉默。
面馆里很安静。只有灶台后面，煮面的水咕嘟咕嘟地响。
申婵没有说话。他没办法否认。
汪晓云抬起头，看着他。
“我知道。从一开始就知道。但我还是想等。”
她的眼眶红了，但没哭。
“申婵，我等了这么久，不在乎再多等一会儿。”
申婵看着她。
看着她眼底的红血丝，看着她微微颤抖的嘴唇，看着她坐在那里，明明很难过，却还在笑。
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那只手很凉。“晓云，”他说，“给我点时间。”
汪晓云看着他。很久。
然后她轻轻点了点头。
晚上八点，省城某公寓。
林茹曦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几份文件。
手机响了。是方志远。
“林市长，”他的声音传来，“查到了。”
林茹曦的手微微收紧。
“说。”“恒远咨询那个周明，”方志远说，“他的背后，是一个叫周永年的人。”
周永年。
林茹曦的脑子里飞速转着。这个名字，她听过。
省发改委退休的老干部，十年前当过副主任，后来下海经商，在省城商圈里有些名气。
“他和章文涛什么关系？”
“目前看不出来。”方志远说，“但龙哥的账本上那笔钱，是从章建国的公司转出去的。章建国是章文涛的小舅子。”
林茹曦沉默了几秒。
“方董，谢谢你。”
方志远笑了笑。
“林市长，”他说，“我说过，不管你在哪，我都会盯着清江的事。”
林茹曦没有接话。挂断电话。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是省城的夜景，万家灯火，车流如河。
她想起申婵那天晚上说的话——“我想把这里的事，做好。”
现在，他在做。而她，在两百公里外，看着。
手机又震了。是汪城。
“茹曦，”他的声音有些沉，“有个事，你得知道。”
林茹曦心里一紧。“您说。”
“章文涛今天下午去了省城。”汪城说，“见了一个人。”
“谁？”“周永年。”
林茹曦的手指收紧。
“汪书记，您怎么知道的？”
“有人看见。”汪城说，“周永年的司机，是我以前的老部下。”
林茹曦沉默。章文涛见周永年。
这意味着什么？
“茹曦，”汪城说，“周永年这个人，不简单。他退下来好几年了，但在省城的关系还在。如果他真想把章文涛推上去，清江那盘棋，就不好下了。”
林茹曦深吸一口气。“汪书记，我明白。”
“你明白就好。”汪城说，“自己小心。”
挂断电话。林茹曦站在窗前，看着那片灯火。
章文涛。
周永年。
还有龙哥账本上那笔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