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点，青柳公路K5段。
申婵赶到的时候，顾清音已经带着施工队进场了。
几台挖掘机正在清理损毁的路基，工人们忙着搬运材料，一片忙碌。
他站在路边，看着那些忙碌的身影。
手机震了。是汪晓云。
“申婵，”她的声音有些疲惫，“我爸情况不太好。医生说要转院去省城。”
申婵的心一紧。
“严重吗？”“还不知道。”汪晓云顿了顿，“申婵，我想回去一趟。”
“应该的。”申婵说，“什么时候走？”
“下午。”汪晓云说，“宣传部那边已经请好假了。”
申婵沉默了一秒。
“我陪你。”电话那头，汪晓云愣住了。
“你？你这边……”
“工地的事顾工盯着。”申婵说，“我陪你去。”
沉默。很久的沉默。
然后汪晓云的声音传来，很轻，带着一点说不清的情绪。
“申婵，你不用……”
“我想去。”申婵打断她。
汪晓云没再说话。
但申婵听见，电话那头，她的呼吸顿了一下。
上午十点半，县医院住院部。
苑媛靠在病床上，面前摊着一份文件。那是张大伟刚送来的。
县医院新院区的联合中标通知书，清江建工和华东建工，并列第一联合中标。
后续将在一周内修正联合建设方案报审。
她看着那几个字，眼眶有些发酸。
门被推开。张大伟走进来，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
“我妈炖的鸡汤。”他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趁热喝。”
苑媛看着他。
“张大伟，你坐。”
张大伟在床边坐下。苑媛把那份中标通知书递给他。
“清江建工中了。和我爸当年一样。”
张大伟接过，看了一眼，又递还给她。“你爸要是能看到，会高兴的。”
苑媛低下头，没说话。沉默了很久。
“苑媛，”张大伟开口，“那天晚上……”
“我说了，别说了。”苑媛抬起头，看着他，“我不后悔。”
张大伟看着她。
看着她苍白的脸，看着她眼底的疲惫，看着她坐在那里的样子。
明明刚从地狱里爬出来，却还在笑。
“苑媛，”他说，“我想清楚了。”
苑媛愣了一下。“想清楚什么？”
张大伟深吸一口气。
“那天晚上，”他说，“我不是一时冲动。”
苑媛看着他。
“我喜欢你。”张大伟说，“从第一次见你，就喜欢。”
苑媛的眼眶红了。但她没说话。
“我知道现在说这些不合适。”张大伟继续说，“你刚经历那些事，需要时间。我可以等。”
苑媛低下头。
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他。
“张大伟，你知道我爸是怎么死的吗？”
张大伟愣了一下。
“他死之前，一个人扛了三年。”
苑媛说，“公司差点倒闭，他每天只睡四个小时。我妈走的时候，他在工地上，没赶上。”
她看着窗外。“从那以后我就知道，有些路，只能一个人走。”
张大伟没有说话。苑媛转过头，看着他。
“但那天晚上，你让我觉得，也许可以两个人走。”
她伸出手，握住他的手。那只手很凉，但很稳。
“等我养好了，我们慢慢来。”
中午十二点，市政府副市长办公室。
林茹曦刚开完会。
手机上有十几条未读消息。她一条一条看过去。
申婵的：
「青柳公路返工了，推迟一周通车。责任我来扛。」
她看着那行字，嘴角弯了一下。
回复：「知道了。」
汪晓云的：
「林市长，我爸病了，我请了假回去。申婵陪我。」
她看着“申婵陪我”那四个字，手指顿了一下。
回复：
「一路平安。照顾好自己和叔叔。」
发送成功。
她放下手机，站在窗前。
窗外是省城的街道，车水马龙，人来人往。
她想起申婵那天晚上说的话——“我想把这里的事，做好。”
现在，他在做。
而她在两百公里外，看着。
手机又震了。
是方志远。
“林市长，”他的声音带着笑意，“晚上有空吗？想请你吃个饭。”
林茹曦沉默了一秒。
“方董，我现在是副市长。”
“我知道。”方志远说，“所以更要请。有些事，想和你聊聊。”
林茹曦想了想。
“好。六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