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八点半,河边那间屋子。
这是龙哥砂石厂后面的一间破旧板房,藏在河边的芦苇丛里。如果不是沈雨薇说,根本不会有人注意到。
申婵一脚踹开门。
屋里光线昏暗,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霉味。角落里蜷着一个人,披头散发,身上的衣服又脏又破。
她听见动静,抬起头。
苑媛。
她的脸瘦得脱了形,眼眶深陷,嘴唇干裂。但那双眼睛,在看到申婵的那一刻,亮了一下。
“申镇长……”她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
申婵走过去,蹲下身。“苑媛,”他说,“我来接你。”
苑媛看着他,眼眶红了。
但她没有哭。她只是伸出手,握住他的手腕。
那只手很瘦,瘦得只剩下骨头。
“张大伟……”她说,“他还好吗?”
申婵愣了一下。然后他点点头。“他很好。”他说,“一直在等你。”
苑媛低下头,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
申婵扶着她站起来。
“走吧。”他说,“回家。”
上午九点,桥南镇卫生院。
沈雨薇被抬上救护车。
申婵站在车边,看着她。她还在昏迷,头上缠着纱布,脸上没有血色。
陈东坐在车里,握着她的手。
“申书记,”他说,“您放心,我守着。”
申婵点点头。
车门关上。
救护车拉响警笛,驶出桥南镇。
申婵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消失在雨幕里。
雨还在下。他的手机震了。是顾清音。
“申婵,”她的声音传来,“水库彻底稳住了。水位已经降到警戒线以下。”
申婵闭上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好。”他说。“你那边呢?”
“沈局受伤了。”他说,“苑媛救出来了。”
顾清音沉默了几秒。
“你没事吧?”申婵看着那片灰蒙蒙的天。
“没事。”他说。
挂断电话。他站在那里,任由雨水打在脸上。
远处,清江的水声隐隐传来。
暴雨,终于要停了。
上午十点,县委招待所。
章文涛站在窗前,看着外面渐渐小了的雨。
手机响了。
“章县长,”那头是刘明刚的声音,有些发紧,“高山水库那边,申婵擅自决定泄洪。听说下游的损失不小。”
章文涛的手指微微收紧。
“损失多大?”
“青柳公路K5段被淹了,江岸项目的观光段也有损毁。具体数字还在统计。”
章文涛沉默了几秒。
“上面知道了吗?”
“应该知道了。”刘明刚说,“周海涛那边已经在汇总情况。”
章文涛的脑子里飞速转着。
申婵擅自泄洪,虽然是应急需要,但程序上确实有问题。如果有人拿这个做文章……
“章县长,”刘明刚的声音传来,“咱们要不要……”
“不要。”章文涛打断他,“现在不是时候。”
他顿了顿。“先看看市里的反应。”
挂断电话。
他站在窗前,看着那片灰蒙蒙的天。
林茹曦走了,但她的影子还在。
周海涛要争书记,陈国华要争县长,申婵刚立了一功。
这盘棋,越来越复杂了。
窗外,雨终于停了。
但章文涛知道,更大的风雨,还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