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县委常委会会议室。
椭圆形的红木会议桌被阳光切成两半，一半明亮，一半落在阴影里。
墙上挂着清江县行政区划图，那条蜿蜒的清江像一道蓝色的疤痕，从图上的西边一直流向东边。
十一名常委陆续就座。有人低头看材料，有人小声交谈，有人端着茶杯若有所思。空气里有一种微妙的紧张。
所有人都知道，今天的会议，不同寻常。
林茹曦最后一个进来。但那双眼底的光，比任何时候都亮。
她在主位坐下，目光扫过全场。
“人都到齐了。”她翻开面前的文件夹，“在正式议题开始前，我先传达一件事。”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市委已经正式批复，”林茹曦的声音平稳清晰，“我调任市政府副市长，分管城建、交通。下周正式报到。”
尽管消息早已传开，但此刻亲耳听见，会议室里还是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周海涛坐在林茹曦左手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点了点头。陈国华坐在右手边，嘴角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章文涛坐在斜对面，低着头看着面前的笔记本，看不出情绪。
林茹曦等了几秒，继续说：“在我离开之前，有几项人事调整，需要常委会审议通过。”
她示意了一下，坐在后排记录席的王婧站起来，把一沓文件分发给每位常委。
林茹曦翻开自己那份，开始宣读：
“拟任命：汪晓云同志为县委宣传部常务副部长、申婵同志任青石镇党委书记、刘明刚同志为青石镇镇长。”
刘明刚，现任县政府办公室副主任，章文涛一手提起来的人。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秒。
章文涛的脸上没有表情，但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周海涛看了林茹曦一眼，目光里有一丝复杂的意味。书记镇长分属两派，这是典型的制衡。
“刘明刚同志在政府办工作多年，熟悉经济工作，经验丰富。”林茹曦继续说，“和申婵同志搭档，可以优势互补。”
陈国华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但没说话。
刘建军开口：“这个搭配可以考虑。青石镇任务重，需要两位同志齐心协力。”
其他人纷纷表态，大多数是同意。
章文涛最后说：“我没意见。”
林茹曦点点头，继续往下念。
后续调整了教育局、卫生局、县政府办公室、县委办公室等相关的岗位的调整。
周文斌坐在后排，听见自己的名字，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掩饰脸上的表情。
章文涛的目光在王婧身上停留了一秒，又移开。
刘建军合上文件：“林书记考虑的这批干部，整体结构合理，专业匹配，我同意。”
陈国华点头：“同意。”
周海涛也点了头。
章文涛沉默了几秒，最后说：“同意。”
林茹曦在最后一份文件上签了字，合上文件夹。
“今天的常委会就到这里。”她站起身，“散会。”
椅子挪动的声音响起。常委们陆续起身，有人走过来和林茹曦握手告别，有人小声交谈着往外走。
章文涛是第一个走出会议室的。
他的步伐很快，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但那挺直的背影里，有一种说不出的紧绷感。
周海涛走到林茹曦身边，压低声音：“茹曦，晚上有空吗？我请你吃个饭。”
林茹曦看着他，轻轻笑了一下：“海涛，以后有的是机会。今晚我得去见几个人。”
周海涛点点头，拍拍她的肩膀：“那行。市里见。”
他走了。
会议室里只剩下林茹曦和陈国华。
陈国华站在窗边，看着外面。阳光落在他身上，把他那件洗得发白的夹克照得有些刺眼。
“林书记，”他没有回头，“您这么安排，章文涛那边……”
林茹曦走到他身边，和他一起看着窗外。
“国华，”她说，“你以后是副书记了，有些事，要学会自己判断。”
陈国华沉默了几秒。
“刘明刚是他的人，”他说，“青石镇以后……”
“申婵能处理好。”林茹曦说，“你要相信他。”
陈国华转过头，看着她。
“林书记，”他说，“您真的要走？”
林茹曦迎着他的目光。
“真的。”
陈国华低下头，没再说话。
窗外，县委大院里的桂花树开得正好，金黄色的花朵密密匝匝，香气飘得老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