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七点半，青石镇政府宿舍。申婵穿好衣服，正准备出门，手机震了。
是汪晓云。他犹豫了一秒，接起来。
“申婵，”她的声音有些疲惫，但努力装作轻松的样子，“我爸今天出院，我一会儿去接他。”
“挺好的。”申婵说，“我这边有点事，可能去不了。”
“我知道。”汪晓云说，“你忙你的。”
沉默了两秒。
“申婵，”她又开口，声音轻了一些，“注意安全。”
申婵握着手机，听着她那边的呼吸声。
“好。”他说。
挂断电话。
他站在门口，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通话记录，看了几秒。
然后他把手机揣进口袋，推门出去。
上午八点，城西废弃化工厂。
这里曾经是清江最大的化工厂，二十年前倒闭后一直荒废着。
锈蚀的管道像死去的巨蟒盘踞在地上，破碎的窗户像空洞的眼睛，厂区里长满了半人高的荒草。
沈雨薇带人从东侧包抄，申婵从西侧绕过去。
他在部队时学过城市作战，知道怎么利用地形隐蔽。
他猫着腰，沿着废弃的厂房外墙快速移动，脚下是碎裂的水泥块和生锈的钢筋。
职工宿舍楼在厂区最深处，一栋五层的灰砖楼，外墙爬满了藤蔓。
三楼最里面那间窗户拉着窗帘，但隐约有灯光透出来。
申婵蹲在一棵枯死的树后面，拿出望远镜。
镜头里，那扇窗户的窗帘动了一下。有人。
他按了一下耳机：“沈局，三楼最里面，有动静。”
“收到。”沈雨薇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我们已到位，准备突击。”
申婵收起望远镜，慢慢向那栋楼靠近。
就在他刚走到楼角的时候，三楼那扇窗户突然打开了。一个人探出头来，往楼下看了看。正是那个光头老五。
他似乎在等人。
申婵贴着墙，一动不动。
几秒后，一辆黑色轿车从厂区外面开进来，停在宿舍楼下。
车门打开，下来一个人。
五十多岁，头发花白，戴眼镜，穿深灰色西装。
周建民。
申婵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周建民站在车边，抬头看了三楼一眼。老五在窗口朝他挥了挥手，然后缩回去。
周建民往楼道口走去。
就在这时，沈雨薇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行动！”
几道人影从不同方向冲出来，扑向那栋楼。
周建民愣了一下，然后猛地转身，往车的方向跑。
“站住！”沈雨薇的声音在空旷的厂区里炸开。
周建民没停，拉开车门就要钻进去。
申婵从墙角冲出来，几步就追到他身后，一把抓住他的肩膀。
周建民回头，眼睛里满是惊恐。
“你、你们？”
申婵没给他说话的机会，把他按在车上。
沈雨薇带人冲进楼道，楼梯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三楼的窗户又打开了，老五探出头来，看见下面的人，脸色一变，缩回去。
“别让他跑了！”沈雨薇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
楼上传来砸门的声音，然后是喊叫！
“别动！警察！”
一阵嘈杂声后，耳机里传来陈东的声音：“沈局，抓到了！老五在这儿！”
沈雨薇从楼道里走出来，看了被按在车上的周建民一眼。
周建民低着头，不敢看她。
“周副局长，”沈雨薇的声音很冷，“你怎么在这儿？”
周建民不说话。
沈雨薇没再问。她对陈东说：“带回去。通知市纪委。”
陈东点点头，把周建民押上车。
沈雨薇走到申婵身边。
“里面怎么样？”申婵问。
“老五抓了，还有两个人。”沈雨薇顿了顿，“但苑媛不在。”
申婵的眉头皱起来。
“不在？”
“不在。”沈雨薇说，“老五交代，苑媛三天前就被转移走了。钱百万亲自带人接走的。”
申婵沉默了几秒。
“钱百万在哪？”
“不知道。”沈雨薇说，“但老五说，钱百万跑之前，让他销毁那些箱子里的东西。他还没来得及。”
申婵看着那栋灰砖楼。
“那些箱子呢？”
“在里面。”沈雨薇说，“账本、合同、还有一些照片。够钱百万喝一壶了。”
申婵点点头。
他站在那儿，阳光从云层里透出来，落在他身上。
沈雨薇看着他，忽然问：“你刚才追周建民的时候，不怕他有枪？”
申婵看了她一眼。
“怕。”他说，“但来不及想。”
沈雨薇没说话。
她只是看着他，看着他站在那里，脊背挺直，像一棵树。
阳光把他眉骨那道疤照得发亮。
上午九点半，县医院院长办公室。
张大伟站在窗前，看着楼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