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书记怎么说?”申婵问。
“让我们尽快找到许文华。”沈雨薇说,“苑媛还活着,这是最重要的。”
申婵点点头。两人继续往里走。
纺织厂比想象的大。一栋接一栋的厂房,迷宫一样。
他们穿过一个又一个车间,躲避着那些人的搜索。
走到第五排厂房时,申婵忽然停住了。
“怎么了?”
他指了指地上。
水泥地面上,有一串新鲜的脚印,一直延伸到角落里一堆废弃的布匹后面。
两人对视一眼,慢慢靠近。
绕过那堆布匹,角落里蜷着一个人。
许文华。
他抱着头,缩成一团,听见动静,猛地抬起头。看见沈雨薇,他的眼睛里闪过惊恐,然后是。
释然?
“沈局长……”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你们来了。”
沈雨薇走过去,蹲下身,看着他。
许文华的样子很狼狈。头发乱成一团,脸上有灰,嘴唇干裂,眼眶红肿。
但那双眼睛里,有她没见过的东西——不是恐惧,是别的什么。
“许文华,”她说,“你跑什么?”
许文华低下头,不看她。
沈雨薇正要继续问,外面传来脚步声。那几个人的声音越来越近。
“这边!好像有动静!”
沈雨薇和申婵对视一眼。
没时间了。申婵一把拉起许文华,沈雨薇在前面带路,三人快速往另一个方向跑。
身后,脚步声越来越近。
三人在厂房之间穿梭,像被猎人追赶的猎物。
跑到最后一排厂房时,前面没路了。
是一堵墙,墙上有个破洞,外面是一条臭水沟。
沈雨薇咬牙:“跳!”
三人钻过破洞,跳进臭水沟。沟水又黑又臭,没过膝盖,底下是软泥,每走一步都像被什么东西吸住。
身后,那些人已经追到破洞前。
“妈的,跳下去了!追!”
沈雨薇三人沿着臭水沟拼命跑。沟水溅起来,糊了一脸,又臭又腥。
跑出两百多米,前面是一个排水口,通向厂区外面。
申婵第一个钻出去,伸手把许文华拉出来,然后是沈雨薇。
三人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阳光刺眼。远处,陈东带的人正往这边赶来,警车的警灯在阳光下闪烁。
沈雨薇看着那些警车,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她转过头,看着申婵。
他浑身湿透,头发上滴着黑水,脸上糊着污泥,狼狈得像刚从沼泽里爬出来。
但他坐在那里,脊背依然是直的。
她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秒,然后移开。
申婵没有看她。他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许文华蜷在一旁,抱着头,肩膀在抖。
沈雨薇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许文华,”她说,“那些人为什么要杀你?”
许文华没有回答。
沈雨薇蹲下身,看着他的眼睛。
“你知道吗,”她说,“苑媛还活着。”
许文华猛地抬起头。
那双眼睛里,有太多东西——惊愕,怀疑,然后是一种无法言说的复杂情绪。
“什么?”他的声音在抖,“她……没死?”
“找到了。活着。”沈雨薇看着他。
“但你知道她经历了什么吗?被关在仓库三天三夜,被人逼着写遗书,差点死在那里。”
许文华低下头。他的手在抖。
“许文华,”沈雨薇的声音冷下来,“是你把她约出来的。”
沉默。很久的沉默。然后许文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我知道。”沈雨薇看着他。
“我知道是我害了她。”许文华抬起头,眼眶通红。
“但沈局长,你不知道……那些人,我惹不起。”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五年前,我和苑媛离婚,是因为我出轨。
那时候我以为,离开她,我就能过上好日子。结果呢?
公司快垮了,欠了一屁股债。
那个老刘找到我,说只要帮他们做一件事,就帮我还债,帮我保住公司。”
他苦笑了一下。“我信了。”
沈雨薇没有说话。
“他们把苑媛绑走的时候,我站在旁边,没动。”
许文华的声音越来越低,“她回头看我,那个眼神……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他抬起头,看着沈雨薇。
“沈局长,我知道我该死。但……求你一件事。”
“说。”
“别告诉她,是我把她约出来的。”
沈雨薇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转身,走向警车。
申婵跟在她身后。
走出几步,她忽然停住,没有回头。
“申婵,”她说,“刚才的事……别告诉别人。”
申婵愣了一下。然后他明白她说的“刚才的事”是什么。
他嘴角弯了一下,那笑容很短,说不清是什么意思。
“沈局,”他说,“刚才什么事?”
沈雨薇没回答。继续往前走。
阳光落在她湿透的背影上,把那些污泥照得发亮。
申婵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又看了一眼远处蜷缩着的许文华。
手机震了。是刀子。
“婵子,”刀子的声音很急。
“仓库那边有动静。一辆面包车刚刚开进去,下来三个人,搬了几个箱子进去。
箱子很沉,像是……金属的。”
申婵的眉头皱起来。
“继续盯着。我马上过来。”
挂断电话,他看向沈雨薇。
沈雨薇已经走到警车边,正在和陈东说话。
她回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